艾斯热西国王

                     塔吉克             刘奉仉  译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国王，名叫艾斯热丁。他有个习惯，每周必须到皇宫后面的御花园去一趟，散散心，游玩游玩。除此之外，他从不出外。

    一天，艾斯热丁国王正在园中散步，看到一只小黄羊正在草地上嬉戏。那黄羊机警、可爱，长着一身金子的细毛，既柔软，又耀眼，每根细毛上又吊着一个金铃挡，叮零咣郎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艾斯热丁国王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小动物，心里又惊又喜，看着看着，简直入了迷。国王回到宫里，马上对大臣们讲了自己的所见。大臣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御花园去一看，果不其然，小黄羊正在草地上玩耍。于是，国王和大臣们立即商议，设法捕捉这只小黄羊。国王一道命令，所有的臣仆们立刻从四周把花园包围了起来。

     艾斯热丁国王当众宣布道，“捉住小黄羊者，有赏；若有谁放走了小黄羊，便杀头治罪！”

     机灵的小黄羊看到花园周围布满了人群，便仰起脖子，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想伺机逃跑。当人们蹑手蹑脚地向它围拢过来的时候，小黄羊摹地踩上国王的肩膀头，一跃溜跑了。国王十分恼火，骑着自己的旋风马追赶。小黄羊在地面跑得飞快，国王在后面紧追不舍。追到一个地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小河，挡住了去路。国王喜出望外，不料小黄羊前蹄一顿，后蹄一蹬，跳进水里，无影无踪了。国王又急又恼，沿着河岸向前走去，走了约摸四十步远的地方，看见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沙滩上，那人的面前放着一张床，好像是趴在那里写着什么，写好了，就往河里扔去。国王悄悄地绕到那人的身后。看了好一阵，然后，走上前去，向那人问安。那人一看是国王，慌忙站起身来说道：

     “哎呀！艾斯热丁国王，你为何来到此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一无所有，找你有什么用！你坐在这荒滩上干什么？”

“我是个舞弄笔墨的人。我可以预卜人们的命运。”

“我有一个女儿，你看看她的命运如何？以后跟谁有缘？”

“她的命运早已定了。她将来要跟你的放牛工联系在一起。”

    国王听了，心中好不高兴，怏怏地回到宫里。众大臣见国王脸色温怒，心中不悦，便上前劝解道：

   “陛下！你的财富万贯，何必为一只小黄羊而闷闷不乐呢？请不要损伤自己的贵体。”

   “我不是因为小黄羊不快。”艾斯热丁讷讷地说。接着，他讲了河边遇见的那位笔墨先生以及那人对他说的话。

“这用不着担心，放牛工不是还没有孩予嘛！”大臣们安慰国王说。

     艾斯热丁国王的心略微平静了一点。但他仍然不十分放心，传旨把牛工的老婆仔细检查一番。果不其然，放牛工的老婆就是怀孕了。艾斯热丁国王心急如焚，生怕放牛工有了儿子。女儿的命运会按笔墨先生所说的去安排。于是，他立刻派人在宫外荒地上挖了一个四十尺深的土坝，又命人将放牛工的老婆从家里拉了出来，活活埋进坑里。这样，艾斯热丁国王才算完全放下了心。

    不久，放牛工的老婆在坑底下悄无声息地分娩了，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小男孩。

    一天，土坑闪现出了一条缺口，小男孩顺着缺口爬了出来。土坑附近有一家人，这家的龙婆婆有几个儿子，全靠吃自己家的山羊奶长大。当小男孩从坑里爬出来时，一只山羊正好在坑边上溜达，不用任何人指点，小孩爬到山羊身下，吃起奶来。小孩吃饱以后，便又顺原路爬回坑里。等老婆婆的儿子赶回山羊挤奶时，一点儿奶也挤不出来，他们很是惊奇，不禁狐疑起来。第二天，老婆婆的儿子到羊圈里去，发现一只山羊不在圈里，他们到处去找，找到土坑附近，只见一个小孩从一个洞口爬出来，正在吃山羊的奶子，儿子们跑回家告诉了母亲。

   老婆婆吩咐儿子们把那个小孩子想办法捉来。

    第二天，儿子们早早埋伏在坑口附近，正当山羊跑来为小孩喂奶时，他们扑过去，把小孩捉住。抱回了家。老婆婆一见小孩长得又白又胖，两只眼晴又大又水灵，不禁欣喜若狂。老婆婆非常喜欢这个小孩，一日五餐，精心喂养，把他渐渐地抚养长大起来。

    小男孩长得机灵、勤快、通情达理，心地善良，哥哥们出去干活，他嚷着要跟着去，老婆婆在家收拾家务，他也抢着要干。老婆婆不让他干时，他便央求说，

   “妈妈，你苦心把我养大，我已长大了，你不让我出去干活，不能得到我的报答，我心里怎能好受呢？假如你不让我去干活，你就让我到宫廷里去。你可以把我卖给国王，卖一千金币。”

     老婆婆流着眼泪，不愿让他离开自己，但孩子执意要出去干活。不愿老在家里吃闲饭。老婆婆拗不过，便把孩子拾掇得干干净净，领到皇宫里去。

    这孩子本来就生得粗眉大眼，脸色红润，经老婆婆一打扮，更显得潇洒英俊了。艾斯热丁国王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英俊、机灵的少年，他满心欢喜，要老婆婆把这个少年留给他。国王给了老婆婆相等于少年体重的黄金做为报酬，将少年留在宫里，当了国王的仆从。

     一天，艾斯热丁国王又到御花园去散步，那只小黄羊又在园中戏耍。国王依然被小黄羊的美丽可爱所吸引，心想，“真主早该把它赐给我了，现在我应该抓住它。”

    于是，艾斯热丁国王动员了全城百姓，集聚在御花园四周。小黄羊见势不妙，一跳一跃，越过国王头顶，飞也似地逃跑了。国王跨上飞云马，让少年仆从骑上旋风马，紧跟小黄羊急追而去。又是原先那条道上，又是原先那个地方，又被那条河挡住了去路。小黄羊像上次一样，跳进水里不见了。

    艾斯热丁国王和少年仆从骑马沿着河岸走去，前面不远处，便坐着那位笔墨先生。国王走到跟前，下马后问道：

  “喂，先生，现在看看你把我的女儿又订给了谁。”

“我已经写在你的额头上了。”

     艾斯热丁国王冥思苦想，对笔墨先生的话也没悟出个道理来。他朝身旁的少年仆从瞥了一眼，心想，“莫不是我这仆从，就是那放牛工的孩子？”国王马上写了一封信，交给少年仆从，命他当即送回宫，交给大臣。

     少年仆从拿着国王的亲笔信，策马回到王宫时，人们都在酣睡中，大臣也未起床。他拴好马，把信夹在帽沿里。信步走进花园凉亭下，见公主正在席床上睡得酣香。少年仆从跑得又饿又累，便靠着棵果树斜躺在那儿，朦朦胧胧地睡过去了。

     天亮了，公主睡醒了，她睁眼朝四周看去。发现父亲的仆丛躺在不远处：打着轻轻的鼾声。她走过去，从侧面仔细一瞧，帽沿下有一封信，公主轻轻地抽出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这个仆从一到宫里，就立即处死他！”

    公主看完信，再望了望熟睡着的少年，心里荡起了同情。她又瞥了一眼少年，见他睡得那么香甜，不忍心把他叫醒。她想了想，旋即把父亲写的信撕得粉碎，然后，公主仿照父亲的笔迹写了起来，

    “我回来之前，把我的女儿许嫁给这位少年仆从。若有怠慢，我回来后定问你们向罪！”

    公主写好信，轻轻地塞进仆从的帽沿，然后回宫里去了。

    少年仆从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高，他连忙起身进宫，去见大臣。大臣接过信一看。立即招呼宫里的上下左右，按国王的旨意开始为公主和少年筹备喜事。全城百姓闻讯赶来庆贺，婚事办得相当隆重、热闹。正当皇宫内外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呈现着一派喜庆欢乐气氛，艾斯热丁国王回来了。他看到宫里的这种情景，不觉惊，忙问大臣，

  “这是怎么回事？”

   “尊贵的国王陛下。请您先进殿堂休息，然后再向你禀报。”大臣说。

     国王脱去外，就坐下来。大臣拿出国王的信，双手送到国王面前。国王展开信一看，似乎是自己的笔迹。但他怎么也回想不起啥时写过这么一封信。国王静坐无言，只是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好像是追悔莫及的样子。

    “尊贵的国王陛下，百姓中有句谚语：驴生的仔，也会是勇士。这个少年有什么不称心的呢？他聪明机智，英武不凡。可真是一名无敌的勇士，任何一个国王的王子，都无法与他相比。”大臣们劝慰着国王，让他成全这桩婚事。

      艾斯热丁国王思前想后，他确确实实挑剔不出少年仆从有什么毛病，且疼爱自己的女儿。事到如今，只好顺水推舟，应允了这桩婚事。国王吩咐左右大臣，把正在热烈气氛中的婚宴喜庆，搞得更加热闹、隆重些。

     聪明的公主和憨直的少年，在盛况空前的大喜日子里，结成了恩爱夫妻。

（塔什库尔干县达甫塔尔公社塔吉克族牧民潘松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