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姆提克
塔吉克族
从前，有一个名叫艾力姆提克的小伙子。在他住的破屋前，长着三棵梨树，他每年有半年时间靠卖这三棵树上的梨过活，另外半年就得拿起讨饭棍去沿街乞讨。这一年，当梨子成熟时，每天晚上，树上的梨子都少好多。艾力姆提克眼看着用以维持自己半年生活的梨子被偷走，又气又伤心，便留心观察起来。经过几夜察看，他发现偷梨的原来是一只狐狸。艾力姆提克恨死了这只狐狸，绞尽了脑汁要抓住它。但是，不管下陷井，安套扣，却总是抓不住它。后来，艾力姆提克想了一个办法，在那些又大又甜，又容易够到的梨子上涂了一层醉药，第二天一看，果然把狐狸给醉倒了。艾力姆提克捉住了狐狸，怒气冲冲地喊道：“你这个小偷，今天我终于抓住了你，非把你杀死不可。”
这时，陷人绝望之中的狐狸突然说话了：“好心的艾力姆提克兄弟、因为我吃你几只梨，你便要处死我，那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们还是来做个朋友吧。如果你留我一条命，我一定设法让你摆脱穷困，当上王子，还会让国王把女儿嫁给你。”
艾力姆提克一听这话，气马上消了三分，忙问狐狸：“你真的有办法，让我不再讨饭，还能当上王了，甚至能娶国王那美丽的公主做妻子？”
狐狸见艾力姆提克动了心，马上神气十足地说：“我是一只最有本事的狐狸，善于乔装打扮，甚至变换形状。如果不是吃你带醉药的梨子，你根本抓不住我。这样吧，你现在先把这三棵梨树卖掉，然后去买四百顶皮帽。”
艾力姆提克被狐狸的一番话迷住了心窍，欢欢喜喜地卖掉了梨树，然后从集市上买回了四百顶皮帽。狐狸让他把这些皮帽分别装入两条麻袋，然后，让他买了一身新衣穿上，领着他朝王宫走去。快走近王城时，狐狸指着不远处一条河对艾力姆提克说：“我先变作一个使臣去王宫为你提亲。如果事情办成，我会让国王派侍从和我一起出来迎接你。你等我们走出王城，就赶紧将麻袋里的帽子全部倒到河里，然后躲到河下游的树林中去。”狐狸说完，装成一个使臣，大模大样地走进王城。
狐狸进了王宫，见到国王，恭身施礼并问候道：“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是远方来的使臣，带有一个重要使命。”
国王听说远方使臣，立即起身迎接，并问道：“尊贵的使臣来自何方？带有什么重要使命？”
狐狸回答：“国王陛下，我是来自阿姆特注国，如果我的使命得罪了陛下，万望陛下恕罪。”
国王听了狐狸的话，忙说：“不用害怕，照直说吧。”
“是这样的”，狐狸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我是陪阿姆特国的王子文力姆提克来提亲的。”
原来，国王正为女儿的婚事发愁，一听这话，非常高兴，连连点头说：“这事正合我的心愿，快请艾力姆提克王子到宫里来吧。”
狐狸继续撒谎道：“我是提前来到您这儿的，王子现在带着士兵正在路上走呢。”
国王听说文力姆提克王子马上就到，立即派了自己的亲信，大臣和侍从们出城去迎接。艾力姆提克在城外河边正等着时，突然看到许多人出了城门朝自己这边走来。他连忙按照狐狸的吩咐将麻袋里的帽子全部倒入河中，自己到树丛中藏了起来。狐狸领着大臣、侍从们来到河边时，见满河的皮帽顺水漂去，狐狸故意连声大叫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艾力姆提克王子和他的随从们掉到河里去了。”国王的亲信和侍从们听它一喊，顿时慌作一团。狐狸扭头朝王城跑去，装作惊慌万状的样子冲进王宫，向国王通报道：“国王陛下，出了祸事了！艾力姆提克王子和他的随从不认识这条道路，不幸掉进大河，全让河水冲跑了！请陛下快想办法寻救文力姆提克王子，否则，王子死在贵国，被我们的国王知道了，一定以为是陛下加害王子，将会率领精兵强将前来讨伐，使贵国蒙受战争劫难！请陛下明察。”
国王听了狐狸这派谎言，心里害怕起来，便赶紧派人沿河边去寻找文力姆提克王子。狐狸混在人群中，乘人不备，窜到小树林中，找到艾力姆提克藏身的地方，假装高兴地大声嚷道：“艾力姆提克王子找到了，快去报告国王！”
国王听说找到了艾力姆提克王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请人迎接艾力姆提克进宫，把他当做上宾请到自己身边坐下。接着，又令人打开衣柜，拿来锦衣给艾力姆提克穿上。艾力姆提克从生下来就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禁不住望着狐狸得意地笑了起来。国王见艾力姆提克无缘无故地发笑，觉得很奇怪，连忙问狐狸：“艾力姆提克王子笑什么呢？”狐狸生怕艾力姆提克露了马脚，忙掩饰回道：“国王陛下，想我直言，他大概是笑贵国太穷了，竟给他穿这般衣服。这种衣服在我们那儿只有仆人和百姓才穿呀。”
国王一听，羞得满面通红，觉得十分不光彩。便对侍从喝道：“你们为何把这样破旧的衣服拿来给尊贵的艾力姆提克王子穿？快快为他换下来。”
侍从见国王发怒了，便把国库打开，拿出为国王缝制的最华丽的王袍给艾力姆提克换上，国王和艾力姆提克交谈了一会，便送他去寝宫休息。到了寝宫，狐狸急忙对艾力 姆提克叮嘱道：“今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千万不要乱说话，不要叫人识破了真相。”
艾力姆提克见狐狸一日之间使他从乞丐变成了王子，已经完全信服了狐狸，当然唯命是从了。
晚上，国王为迎接艾力姆提克王子，摆了丰盛的宴席。艾力姆提克坐在宴席上，望着满桌的食物，没有一样能叫出名字，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当看到油亮亮的米粒时，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好奇地小声问狐狸道：“这是什么虫子？”
狐狸说：“这是米粒，不是虫子，你只管吃，别乱问，否则会把事情搞糟的。”
国王看见他俩悄声说话，心里生疑，便问狐狸：“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狐狸忙回答：“王子嫌这抓饭里的油放得太少了，简直毫无滋味。”
国王一听，忙把御厨叫来，训斥了一顿，令他重新做了油汪汪的抓饭端来。
艾力姆提克和狐狸在王宫里住了一段时间后，狐狸便向国王提出，要迎娶公主回国。国王起初认为过于仓促，但经不住狐狸花言巧语地劝说，最后同意了。第二天，国王让大臣们通知全城百姓，为艾力姆提克王子和公主举办婚礼。婚礼进行了七天七夜。
婚礼结束后，艾力姆提克和公主一起住进了王宫，开始了无忧无虑的宫廷生活。这时候，艾力姆提克早已忘记自己是假王子了，毫无离开这儿的打算。过了一段时间，狐狸悄悄地提醒艾力姆提克：“哎力姆提克，咱们这样久住下去是不合规矩的，你应该跟国王和王后道别回国了。”
艾力姆提克经狐狸一提醒，才想起应该带公主赶紧离开此地了。于是，他去告诉了公主，让公主转告国王和王后。国王便按礼仪，召见艾力姆提克，同意他带公主一起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国王为他们准备了许多财物和礼品，用四十头骡马驮着，并派了许多卫兵护送他们。
艾力姆提克一出王城，立即发起愁来。他把狐狸叫到身边，愁眉苦脸地问：“朋友，我们现在该到哪儿去安家呢？”
这话恰好被公主听见，公主立即生气地问艾力姆提克：“难道你是个连家都没有的流浪汉吗？如果是这样，你就马上送我回家。”
“不，不，您别多疑，公主，”狐狸忙在旁边说道，“王子是说，我们有两个王城，不知应该先到哪一个王城安家才好。”
公主一听有两个王城，转怒为喜。过了一会儿，狐狸乘公主去休息时，悄悄地对艾力姆提克说：“我在前面走，你们跟着我的脚印来。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毫无主见的艾力姆提克立刻点头同意。于是狐狸便独自往前面走去。狐狸来到一片草地上，见一群羊正在吃草，旁边有十四个牧羊人，就上前问道：“喂，牧羊人，你们放的是谁的羊群呵？”
“是前面铁堡中住着的那个老巫婆的。”牧羊人答道。
狐狸眼珠一转，立即想出一条诡计。它指着远方，对牧羊人们说道：“牧羊人呵，你们朝那边望。”
牧羊人朝狐狸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正朝这边开来。狐狸见牧羊人面带惧色，便说：“别害怕，等这些人过来，若要问你们，这些羊是谁的？你们就说，这羊是艾力姆提克王于的。不然的话，他们会杀掉你们。”说完，狐狸又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艾力姆提克的人马到了草地前。公主看见这么多的羊群，使好奇地问牧羊人：“这些羊群是谁的？”
牧羊人生怕他们杀害自己，连忙齐声回答：“这些羊群是艾力姆提克王子的。”
垂头丧气的艾力姆提克，一听这话，忙抬起头来，神气地望着羊群点头。心里明白了这是狐狸的安排。
前面的狐狸走着走着，又看见一些牛群在地里吃草，旁边有十六个放牛娃。狐狸走上前去，又象欺骗牧羊人那样，把十六个放牛娃也骗住了。等艾力姆提克的人马来到跟前，公主指着牛群发问时，他们便说，这些牛群是艾力姆提克王于的。公主亲眼看到王子有这样多的牛羊，便对王子深信不疑了。
狐狸来到铁堡前，拚命敲打着铁堡的大门。老巫婆打开门出来一看，是个使臣模样的人。忙问道：“你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呀？”
狐狸惊慌失措地说：“我是来报信的。你看，大路上的那些人马正是来攻打城堡的。”
老巫婆一看，果然，离城堡不远处的大道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兵马。老巫婆吓得六神无主，忙对狐狸说：“精明的使臣，快替我想个办法，救救我吧。”
狐狸皱起眉头，装模做样地对巫婆说：“他们人马太多，打是打不过的，逃也来不及了。我看你还是先藏起来吧。”
老巫婆忙问，藏在哪里好？狐狸朝四周一看，见院内堆了一大堆干树枝，便指了指那堆树枝说：“别的地方不合适，我看藏在这儿最保险。”
老巫婆只顾逃命，急忙按照狐狸的指点藏进了树枝堆中。狐狸用树枝把她严严实实地盖好后，就在柴堆的四周点起了火。老巫婆在大火里怎样挣扎也逃不出来，怪叫了一阵，便没有声息了。柴堆烧完了，巫婆也被烧成灰烬。这时，艾力姆提克的一行人马已来到铁堡前，狐狸忙出来迎接他们，佯称已到偏宫，请王于先在这里安憩。公主走进高大坚固的铁堡，见堡内布置得极其豪华，信以为真，就高兴地和艾力姆提克在这里住下来。
又过了一些日子，艾力姆提克眼看公主带来的财物越用越少，自己又不知从哪里去搞来供公主享受，天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便不停地催着狐狸想办法。狐狸这时也已技穷，便说：“艾力姆提克，我已实现了我的诺言，让你当了王子，娶了公主。现在该你自己想办法生活了。我也老了，只祈求你在我死后，能像朋友那样悼念我。”
艾力姆提克见狐狸撒手不管自己了，心中又气又恨。一天，狐狸独自在宫中喝酒，喝醉后露出了原形，公主看见一只狐狸躺在宫里，忙叫艾力姆提克来看。
艾力姆提克以为狐狸死了，便叫人把它拖出去埋掉，并恨恨地说：“这个又脏又臭的狐狸竟然死在我的宫里。”
狐狸听见这话，恼羞万分，禁不住跳起来骂道：“狠毒的艾力姆提克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乞丐！好了，我们该分手了。”骂完，便跳出宫门，无影无踪了。
公主这时才知道艾力姆提克的底细，禁不住痛哭起来。第二天，公主让带来的士兵和侍从整理了行装，离开艾力姆提克，返回自己的家乡去了。
艾力姆提克孤独一人呆在城堡里，没吃没喝，又怕国王派兵来抓他回去问罪，只好也离开了城堡。他沿着大路正走着、突然，狐狸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说：“我的艾力姆提克兄弟，尽管你不讲情义，我还是再帮你一次。给，把这根木棍拿去吧，讨饭的时候会用得着的。”说完，放下木棍走了。
艾力姆提克望着狐狸走远了。他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不但失去了原来的三棵梨树，好象还失去了很多其他什么。他哀叹一声，脱下王袍扔在路旁，默默地抬起了狐狸留下的讨饭棍……
艾力姆提克依旧成了一个乞丐。不过，从此他的名字就挂在了人们嘴上。如果哪个人好吃懒做，不愿劳动，妄想过好日子，老人们就会说，去听听艾力姆提克的故事吧。
注：阿姆特意为梨子；文中指梨国。
流传地区：塔什库尔干县各乡村。
讲述者：艾力达提，男，60岁，牧民。
搜集整理：艾布力·艾山罕，西仁·库尔班，
翻译：夏羿，朱华，
（选自《塔什库尔干民间歌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