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士

塔吉克族

       传说，从前有个双目失明的巴依，他的家产丰厚，牛羊马驼成群。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没有长大成人。一天，巴依唤儿子到身边，吩咐说：

      “孩子，你尚且年幼，爹爹又是个瞎子。家中没有干活的人不行呀！你赶上九匹骡子，驮上货物雇十个长工来。”

      孩子吆着驮有货物的九匹骡子出门了。走了好几天来到一个地方时，见四个人将很多柴火堆积在一起，把一具人的尸首架在柴堆上，准备点火烧掉。孩子向他们行过礼后，指着尸体连连问道：

      “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他欠我们的债，没有偿还就死了。他到了阴世，无人替我们训斥他，我们再也讨不回来了。因此，我们打算烧掉他的尸首。”四人齐声说道。

    “他欠你们多少钱？”

      “十个金币。”

    孩子说：“你们别烧掉他的尸体，我用这九匹骡子的货物买了，行吗？”

四人同意了，将那具尸首交给孩子，他们赶着九匹骡子驮着货物走开了。孩子从马背上取下来褡裢，掏出一匹白布把尸体裹好，就地挖了个坑儿，安葬在墓穴里。孩子回到家中把这情况如实告诉父亲后，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夸耀道：

“我的儿子，你做了件好事！”

    过了数天，巴依再次打发孩子出门去打长工。孩子赶着九匹骡子驮着货物走着走着，路上碰到一位头戴羊皮帽，身穿袷袢的青年，看样子他有二十多岁。青年问他：

    “你去哪儿？”

    “我要选雇长工。”

    “我给你家当长工，你要吗？”

    孩子说：“你只一个人，可我需要十个人呀。”

青年说：“我是个大力士，一人可以干十人的活。如果你不嫌弃，我愿跟你结为生死之交。”

    孩子见青年体态魁梧，脸色红润，不同凡夫，便叫了声“大哥”，雇下了他。依照大力士的建议，两人吆着九匹骡子来到一个城市，卖掉货物，获得一批巨款，又用这笔钱买了三十匹骡子和三十九驮货物，由大力士一驮一驮地搭在三十九匹骡子背上，昼夜兼程，赶回家来。快来到村头时，孩子的妈妈从老远望见了，立刻回到屋里对巴依说：

    “娃他爹，咱们的孩子人小志气大，挺有出息的。他赶着三四十匹骡子，满载着货物回来啦！”

巴依听了，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唉，这孩子，瞎胡折腾！三四十匹骡子的驮子，他怎么能搭上去？他怎么能卸下来呀！……”

    说话间，骡子蹄声哒哒地从门外走进来。还没等巴依走出房屋，大力士就已经将驮子全部卸在院内，整整齐齐摞在一处。孩子向父亲介绍了雇来的大力士和买来的货物后，两人向巴依施礼问好。巴依对大力士啧啧称赞，并把他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

    大力士在巴依家里干了好几年活，正如同他自己说的，确确实实一人一天能干完十人的活计。巴依心中又喜又惊，非常满意。一天，巴依让大力士和山子赶上四十匹骡子驮上货物，去作长途旅游。临行前，叮咛他们说；

 “路途上你们要互相照顾，千万不要在有湖泊的地方歇脚过夜。”

翌日，两人赶着四十匹骡子，带着一条狗上路了。行走了好几天，来到一座大湖旁边。这时，天色已晚，只好在湖边过夜。大力士卸下骡子，拴好骡子，从湖里打来水烧开，跟巴依的儿子喝了些水，吃了些食物，巴依的儿子就钻进被窝睡着了。大力士坐在湖边看守货物，狗“汪、汪、汪！”吠个不休。过了一会儿，湖泊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吼啸的声音，不知什么人在吆喊：

 “狗，你狂吠个没完没了，还叫我睡觉不，你要是再叫，我就从水里出来把你吸进湖底，用你的血治愈官人的眼睛。”

狗吐出人言，说道：“假若你上到岸上来，我就撕开你的肚子，拿你的肚油去给那些终身残疾的人治病。”说着又吠起来。

过了一会，大地晃荡，一条恶龙从湖水里仰出一只脑袋，长长吹出一股粗气，想把骡子和狗统统吸进湖里。这时，大力士见狗在狂吠，骡子在踢里踏里的骚动，便手握大刀，挺起胸膛站在湖岸上，眼神炯炯地盯着恶龙，喊道；

    “恶龙，你有本事的话，把我吸进湖里去！”话音刚落，恶龙扭动着脖颈，把脑袋向大力士伸过来。大力士双手举起大刀猛劲砍去，只听得“嚓嚓！”一声响，恶龙的脑袋就滚落在地上。砍掉一个脑袋，恶龙又伸出一个脑袋，一连伸出了七只脑袋，都被大力士砍掉了。接着，大力土把恶龙的尸体从湖泊里拖出来，几刀劈作两半，将肚油扒下来装进皮囊，收藏在箱子里，这才放心地睡起觉来。当夜发生的这一切，巴依的儿子由于酣睡过去，他丝毫不知道。

    次日天亮后，巴依的儿子被大力士唤醒，知道自己在湖边平安地度过了一宿，并没有什么灾难降在头上，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两人喝了些茶，吃了些干粮，搭上驮子，带着狗，吃着四十匹骡子继续往前走去。走呀走呀，来到一座城市，一看，甚觉诧异：王宫门口搭起帐篷，国王坐在帐篷里。经盘问，原来国王有一位女儿，身患重病，四肢抽搐，虽经多方治疗，但终不见效。国王见赶骡子的是两个异乡人士，便唤他们到帐篷，向他们介绍了女儿的病情后，问道：

    “你们能不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巴依的儿子说：“不，我什么病也不会治。”

    大力士说：“我试试看吧。”

    国王带他到王宫女儿的寝所，对女儿说：

      “我的女儿，或许这个人能治好你的病哩。你不必腼腆，就让他给你治疗吧！”

    大力士让丫环脱下公主的衣裳，在她的遍身涂了一层恶龙的肚油，跟国王走出去了。不一会，公主的浑身冒出豆大的汗珠，胳膊展开了。腿子伸直了：过了一宿，她的病完全好了。翌日清晨，公主身穿漂漂亮亮的衣裳去向爸爸问好。

国王见女儿精神焕发地站在自己面前向他鞠躬问安，心中大喜。为庆贺女儿恢复健康，国王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国王问大力士：

“孩子，你有何要求？”

“陛下，我什么要求也没有。我治好了您的爱女的病，我只感到荣幸。”大力士回答说。

    国王说：“谢谢！你使我的女儿死里逃生，现在我决定把她嫁给你。”

    大力士说：“如若陛下确有此意，把您的女儿许配给我的兄弟，可以吗？”

    国王答应了。随即摆设盛筵，将女儿嫁给了巴依的儿子。

    他们在王宫里住了许多日子后，一天向国王请求要返回自己的故乡去。国王送给他们好几骡驮的金银珠宝，送给他们十名佣人，亲自出城送女婿、女儿和大力士上了路，给十多名佣人很多金银，放他们回家自谋生计。

    行走了数天后，日落黄昏时分，他们又来到那座大湖旁边住下过夜。巴依的儿于对大力士说：

    “咱们来时在这儿过了一宿，并没有遇到什么灾难，可是爸爸却讲得很玄虚，叫咱们万万不可在此地歇脚过夜。”

    大力士说：“你父亲说得对哩，你有所不知。治好这位公主病的药物，就是我从这个湖里取得的。”

    “真的！你是怎样取得的？”

    “现在睡觉吧。明天清早我指给你看看。”

他们在湖边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大力士带巴依的儿子到湖岸上，指着劈死的恶龙的七个脑袋和尸体，向他详细讲了那天夜间发生的事情。巴依的儿了这才恍然醒悟，大吃一惊，亲热地抱住大力士，向他表示感谢。

    来到巴依家中，大力士宰了狗，割下头，用热狗血擦了擦巴依的盲眼，两只盲眼顿时复明了。巴依揉揉眼睛瞅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和儿媳，对大力士感激涕零，说道：

“我……我不知怎么感激你才好！”

大力士说：“这用不着感谢。我离开家已有好多个年头，现在该回去了。”说着就要走。

    巴依的儿子拉着大力士的手说：

    “大哥，你在我家一人干十人的活，又将公主让给我为妻，还治愈了我爸爸的盲眼，你不能空着手回去呀！我家中所有的财产，咱俩平分，一半归我，一半归你吧！”

    大力士说：“不，你已经给过我很多财富，现在我什么东西也不需要。”说罢告辞巴依和他的儿子，出门而去。

    巴依的儿子见大力士什么也不拿，空着双手回去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连忙将一褡裢金子搭在马背上，骑马在后边追去。追了半晌，明明看见他在前面走着，可是却怎么也追赶不上。当他追到他当初埋葬那具尸体的地方时，只见坟墓旁边搁着大力士穿的衣服，人无踪影。巴依的儿子启开墓穴一看，那具尸体仍然象当初一样躺在里面，脸上仿佛还有血色似的。巴依的儿子又用黄土埋住墓穴，在坟墓四周垒起石头，抱头恸哭了一场，返回家去了。巴依问他：

    “你追上大力士了吗？”

    儿子沉痛地说：“没有。他原来是当年我用九匹骡子货物买下的那具尸体……”

    巴依听了，流下了热泪。父子对大力土的恩德，铭刻肺腑，终身不忘。

讲述：艾勒达尔，塔吉克族，男，60岁，

搜集：塔比黎迪

搜集地点：丹甫坦尔公社

搜集时间：1963年12月

翻译：陈荣良

（选自《塔吉克族民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