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琵琶是西域古乐器,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了。《隋书·音乐志》云:“琵琶出自西域,非华夏旧器。”琵琶的输入,相传始于汉代,至唐代已遍布中原。甚至东传日本,成为重要乐器之一。
唐代的琵琶演奏活动十分活跃,普及。上至宫廷教坊,下至歌楼酒肆,弦音铮铮,处处皆闻。演奏大师也是层出不穷,人才济济。在社会的各个阶层中,都有一些代表性的人物。这里讲一个西域乐师康昆仑向中原艺人段善本学琵琶的故事。
康昆仑是来自西域康居国的少数民族音乐家,宫廷里的著名乐师,号称“琵琶第一手”。段善本是庄严寺的和尚,也是琵琶名手。他的琵琶以羊皮为弦,拔动时声音宏亮如雷。段还善于作曲,曾作有《道调梁州》等。段和尚教育培养有学生数十人,元稹《琵琶歌》所咏李管儿即段善本的高材生。
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有一次长安大旱,老百姓在街头搭起彩楼,敲锣打鼓地吹奏乐器以祈神求雨。东市和西市比赛起来,东市彩楼上的选手是康昆仑。当时康昆仑不过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高大,长得高鼻目,络腮胡子,身穿件圆领绿绸长袍,腰系镶银牛角带,脚蹬乌皮靴,精神饱满,气宇轩昂。观众一见,便不约而同地向他欢呼致意。
康昆仑站在台中向观众们深深一揖,这才怀抱琵琶坐了下来,他调好了弦便铮铮地弹奏起来。他弹的是名曲《绿腰》,这时全场鸦雀无声,只听那悦耳的琴声轻柔时如黄莺出谷,低回时如山间幽泉,悲切时如鬼哭神泣,激昂时如金戈铁马。后来他越弹越快,就象一出暴风骤雨袭来……
康昆仑正弹得兴高采烈,忽然,西市彩楼上出现了一位女郎,穿着红衫绿裙,头戴一顶不大时兴的绛色绸绢做的帷帽。她低着头让琵琵遮住了半边脸,竟看不清她的眉眼面庞。只见她轻移莲步缓缓地走到台口,大大方方地向台下深深一福,轻声说道:“奴家也弹一段《绿腰》,刚才康乐师用的是羽调,奴家移在枫香调上。”
这时台下大伙儿情不自禁地交头接耳:长安城的琵琶女何止百千,谁敢和康昆仑较量?人们东猜西猜。猜遍了长安城舞榭歌台,竟不知这女子是何许人也。只见这女子下拨有力,指法娴熟,弹得这曲《绿腰》竟别具一番新意。乐声跌荡起伏,变化万端。一时间又转而雄壮有力,仿佛干军万马风驰电掣而来,恍如几百只、几千双手在同时上下翻飞,滚珠落玉,听得人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突然,粗弦“嘎”的一下止住了。台下人们仿佛不相信这就奏完了似的,依旧在侧耳倾听。直到她转身走进了后台,观众才如梦初醒,喝采声经久不绝。
康昆仑大吃一惊,十分钦佩: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康昆仑七尺汉子竟比不过这个画眉女子?这些年我康昆仑竟是空担了琵琶高手的虚名。这女子才真正配得上称作“琵琶第一手”。
想到这里,他跳下彩楼分开人群挤上了西市彩楼。一见那女便奔上去行礼,当着大家的面诚恳地要求拜她为师。这女郎笑了笑说:“请稍候,等我换了衣服再谈。”说着他进入了更衣室。
一会儿,“女郎”卸红妆,却原来不是什么女郎,而是庄严寺的和尚段善本。康昆仑向前紧走了两步,迎着和尚纳头便拜。德宗皇帝知道此事后,令段善本将技艺授予康昆仑。
康昆仑正式跟段善本学艺。有一天,善本就命他再奏一曲《绿腰》,自己在一旁静听康昆仑认真地奏了一遍。等他弹完,善本说:“技法太杂了,怎么还兼带着邪声?”康昆仑闻言大吃一惊:“师傅真是神仙下凡啊,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在西域老家,隔壁一位女巫师曾给我教过琵琶。我长大后四处飘泊,又换过好几位老师。”
善本和尚抚琴严肃地说:“你在一年之内不许动琵琶,必须丢掉从前杂七、杂八的技法,然后才可学习新的技巧。”这康昆仑照着善本和尚的要求,一丝不苟地一切从头学起。几年之后,他不但掌握了善本和尚的指法,且又超过了师傅,成为我国历史上著名的琵琶演奏家。 后来这个故事代代相传,成为一则西域与内地艺术交流之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