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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笳与吹叶

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
  
芦苇叶和树叶作为一种乐器在我国音乐史上名不见经传。是因为它是自然界最普通的成员。

  在我国的岭南和海南的少数民族的对歌和娱乐活动中,常看到他们把树叶卷起,含在嘴里(部分露在外边),运用气息引起空气颤动,可以吹出悦耳动听的音阶(甚至半音),方便轻巧,又富有浪漫情调。树叶竟成了当地苗、瑶、黎等少数民族青年最常用的“乐器”和求偶的重要媒介。

  你看,当苗族小伙子邀请姑娘们“游方”(一种戏嬉活动)时,树叶就在小伙子们的嘴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旋律,作为求爱寻伴的信号,所以苗族人民对树叶评价很高:“吹木叶可以获得爱情,吹木叶是幸福的先声。”我国的满族,更以吹叶见长,尤其是男女间的卿卿我我,树叶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吹叶虽然没有列入乐器之列,但是千百年来,它一直以顽强的生命力活跃在少数民族中间。现今湖南、贵州、广西、云南等少数民族居聚区,到处都可以听到吹树叶的旋律。树叶比比皆是,春夏秋冬,何时没有它朴实的身影?东南西北,何处没有它飘零的残骸?

  区区树叶,又何足挂齿呢?但是当人们把它从树枝上摘下来,从草丛中拾起来,含在口中,一颗火热的心就紧紧和人们相连,用它那动人的旋律,拨动人们的心弦,扣开人们的心扉,引发人们强烈的共鸣。   

  其实,“吹叶为声”古为有之。早在两千年前的史书中就有记载。《太平御览》卷581:“笳者,胡人卷芦叶吹之以作乐也,故谓曰胡笳。”《乐府诗集》亦云:“卷芦为吹笳”。

  从史料记载,多少可以窥见原始胡笳的形制和结构:芦叶卷成双簧片形状或芦叶卷成圆锥管状,将顶端压扁作为簧片,簧片与管身混为一体,胡笳的结构与形制随着人类文明的诞生及发展也发生了一系列频繁的变化。

  起先,由芦叶管身改成芦杆管身,形似现在维吾尔族乐器“皮皮”。后来胡笳的管身上出现了指孔,又逐渐变成仅使用芦苇簧片,而管身除了选材于芦苇之外还可以选用其它禾木类植物(如柳树皮、竹子、松条等)。最后,由于吹奏技巧的发展,人们干脆连簧片都不用了。

  早期的文明类胡笳也许与战争常常联系在一起,但根据一些史料记载,胡笳在战争中被使用过是确凿无疑的,它至少在秦代就变成了文明类乐器。

  胡笳这一古老的乐器,在西汉时已经流行于塞北和西域一带,是匈奴等少数民族的管乐器,这是一种较为原始的笳,宋代,陈《乐声》中称“芦笳”。后来,游牧民族以羊骨或羊角为管制笳,也有木管制作的,有三孔,长二尽许。

  《清史稿》中也有“胡笳木管,三孔”的记载。三孔胡笳可以完整地发出近十二度音程的五声音阶。李陵《答苏武书》说:“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

  遥想两干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当李陵因身负重伤被俘,投降匈奴,身居冰天雪地、边土惨裂的塞外,耳听“胡笳互动”,不觉凄然泪下,牵出一片思乡恋国之情。这断肠的“胡笳”之声,正是树叶所奏出的旋律。《文选》注曰:“吹叶为声”也。

  胡笳是我国古老的管乐器,原始胡笳与芦苇叶响相通;文明类胡笳至少在秦代已经形成并得以运用;汉代中原广为流行的胡笳是张骞从西域传入的三孔形制,但汉代也有管身无孔取样于羊角或骨的悲笳。南北朝以后三孔胡笳渐被更为先进的西域龟兹乐器七孔筚篥代替,三孔胡笳几乎绝迹了,一直到清代,三孔胡笳才得以发扬光大,由于它演奏方便,制作简单,为普通牧民喜爱。

  1985年,史学者在新疆阿尔泰地区罕达噶图蒙古族自治乡还发现了三孔木制胡笳,被定名为“阿尔泰胡笳”,在它身上还保留着汉魏鼓吹乐胡笳的特征。

  东汉末年著名音乐家蔡文姬在匈奴部落呆了足足12年,当文姬要离开匈奴时,当地人民对她怀着依依不舍的情感,用一片片树叶,寄托着送别的愁思,吹出一缕缕凄凉婉转的旋律。

  树叶那朴实无华的音节,情真意深的声音,时时在文姬耳边回响,胸中激荡,致使文姬情不自禁地在随身携带的古琴上摸拟发挥,终于潜成我国有名的古曲《胡笳十八拍》,抒发了作者悲苦的身世和思乡的情绪,闻者莫不肠断,千百年来为音乐家们所推崇,为墨客骚人所称颂;它的片段至今在民间还有流传,是我国宝贵的文化艺术遗产。

  但人们很少知道,构成《胡笳十八拍》最初的“模特儿”,却是最朴实无华的吹叶的旋律。

  在古代西北少数民族中,吹奏胡笳,以匈奴最为普遍,且有特色,并在有关史料上记载也多。古时匈奴常在马上作乐,尤以征战时更是如此。因胡笳吹奏时多为坐势,胡笳管身长,垂直吹奏不方便,所以吹奏时常把管身斜起来,将头部扭向右侧,出音孔向左侧,这个姿势,即使在马上作乐,也是适宜的。

  胡笳的音色柔和,伴之以委婉的旋律,乐声起处,深沉凄楚,沁人肺腑。而且,至晋、隋、唐、宋各代,因黄河两岸人民经济、文化的交流发展,胡笳不仅是西北胡人之乐,汉族及其他民族也多有擅此技者。

  史书上记载,胡笳乐声雄浑响亮,方便经济,常在军队打仗时吹奏,以壮军威。唐代诗人岑参有“君不闻胡笳声最悲,紫髯绿眼胡人吹”(《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的诗句。在古代战争中利用音乐来鼓舞士气对付敌人,或反败为胜,或瓦解对方,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东晋时有个著名的爱国将领刘琨,善吹胡笳,公元307年,刘琨出任并州刺史,进驻晋阳城,一次数万匈奴兵乘虚而入。将刘琨镇守的晋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刘琨看见敌军人多势众,如果硬拼,必然兵败城亡,于是一面严密防守,一面修书请求援军,可是七天过去了,援军一直未到,城内的兵力和粮草发生了恐慌。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刘琨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敌营,苦苦思索对策,突然他想起“四面楚歌”的故事,于是刘琨下令会吹树叶的军士全部到帐下报到,组成了—个专门吹奏卷叶胡笳的乐队,朝着敌营方向吹起了《胡笳五弄》。

  他们吹得那么悦耳动听,又那么哀伤凄婉,匈奴闻之,凄然长叹,军心骚动,半夜时分,刘琨又串领这支卷叶胡笳乐队,登上城楼.再次吹起这支匈奴乐曲,在辽阔的原野上,飘拂着浑厚圆润的胡笳乐,匈奴兵“流泪歔欷,有怀土之切,……群胡皆泣涕而去。”战时吹树叶竟能退敌避祸,似乎比强兵劲弩还管用,真是有点神乎其神,但却是历史事实。

  到了唐代,“树叶为声”更为盛行,在皇家的宫廷乐队中也有一席地位。引《旧唐书·音乐志》记述宫廷音乐说:“叶二歌二”这是说,在乐队中,有唱歌二人,吹叶伴奏者二人。《新唐书·音乐志》更明文规定:在演奏宴乐时,“吹叶一人”。即使在演奏“诸乐之首”的《景去河清歌》和《霓裳羽衣曲》时,乐队也非要有“吹叶”不行,此时的树叶,真可谓礼遇隆重,身价陡增。

  晚唐时,洛阳有位歌女名叫柳枝,年十七岁,擅长吹叶音乐,伴以弦管,能作“天海风涛之曲,幽忆怨断之音”,使听者为之回肠荡气。别具一格的吹叶音乐,构造虽极简单,但符合乐器原理,能吹出两个八度的音程,深深感人肺腑,产生了特殊效果。在成都出土的五代王建墓中,有—尊吹叶浮雕乐工.他席地盘脚,正襟危坐,表情逼真.栩栩如生。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在唐朝和五代时期,“欢叶”在官方和民间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树叶和芦叶为人们讴歌,句句伶情,声声有意,它有资格和其它乐器平起平坐,而且它那特殊的音色和表现力是其他乐器不能比拟和替代的!然而在我国现在编纂的音乐史中却找不到它的名字,这很不公平。在祖国民族音乐的艺海里,我们应给它一个应有的不可忽视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