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乃以塞北杂虏郁久间氏为核心形成起来的古代游牧民族,历史上曾受役于鲜卑,其语言、风俗已基本上鲜卑化,在南北朝载籍中被称为茹茹、芮芮、蠕蠕,其译音都有欠准确,有的还只是一种蔑称,其自称乃是柔然。奉是一种漠北牧草javcan的译名,其地盛产此草,因为族名”。自北魏天兴五年(402)社仑建国,至齐天保五年(554)国亡,雄霸漠北、西域达152年之久。
柔然继承了匈奴、鲜卑游牧奴隶制的历史传统。《南齐书》卷59,《芮芮虏传》记云:“芮芮虏,塞外杂胡也……逐水草,尽有匈奴故庭,威服西域。”大规模的战争必定伴随着战败部落的沦落为奴。奴隶制度由之迅速发展起来。不仅如此,其治下部落也被柔然统治者以奴视之,如初兴之突厥被呼为锻奴。柔然的畜牧业同其他游牧民族大同小异,以马、牛、羊、驼为主,吏载社仑之世以母牛驾车,兆示着牛曾经在柔然的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但后来马的作用日益显著,数量很大,根据北魏方面的记录,其犯魏兵力动辄十万骑,乃至三十万骑,北魏天赐四年(407)社仑“献马八千匹于姚兴”。永兴三年(411)斛律求与冯跋和亲,送马三千匹。羊则是肉食和毛绩所出。狩猎业是畜牧业的主要补充。据《魏书·蠕蠕传》所记,早在车鹿会时代,柔然已向北魏“岁贡马、畜、貂”。《南齐书·芮芮虏传》记建元“二(480)、三年(481)芮芮主频遣使献貂皮杂物”。又“献师子皮裤,褶皮如虎皮,色白毛短。时有贾胡在蜀见之,云此非师子皮,乃扶仪皮也”。不管是狮子皮,抑或扶仪皮,总之是珍贵毛皮,可见狩猎品不但可以补充肉食,而且可以作为贵重商品出售或馈赠。
柔然的手工业主要服务于畜牧业和战争的需要。根据前苏联考古学家沃罗夫卡1925年在蒙古土拉河畔的诺颜歹斯木发掘的一处公元4—5世纪贵族墓,出土了铁刀、箭簇、马辔、马蹬等,很可能即属柔然汗国遗物,柔然本身似乎并不善于冶铁,但役使着不少“锻奴”部落,按期征收金属制品,以为贡赋,凡战争、畜牧所需,皆资于此类贡品,柔然以车为主要运载工具,非常重视车的制造,《北史》记阿那壤长女嫁西文帝,随行车辆达七百乘,北魏太武帝神麈二年(429)魏军深入漠北,得牲畜、穹庐、车,为数甚多。
柔然初兴时还很落后,随着汗国的建立和强盛,商业贸易也有 了大的发展,在诺颜歹斯穆贵族墓地中出土了一批汉式铜镜、汉式 丝织品,显然是同北魏商业交换所得,北魏太武帝太延元年(435),魏遣使王恩生、许纲使西域,柔然主吴提全力阻截,使之未能成行, 表明柔然丝路贸易已采取垄断手段,不允许作为丝绸原产地的中原同西域直接进行商贸联系。北魏孝明帝正光四年(523),元孚在请赈柔然表中说,“贸迁起于上古,交易行于中世,汉与胡通,亦立关市,今北人阻饥,命悬于沟壑,公给之外,必求市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可见柔然与北魏之间还存在着以粮食换马畜的边境贸易。
柔然生活习俗
柔然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基本上以肉乳为食,正如《魏书》卷 18所记元孚所言:“皮服之人,未尝粒食,宜从俗因利,极其所无……乞以饽牛产羊,糊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及衣食。”魏使元孚至柔然,“载以韫车,日给酪一升,肉一段”。后来阿那瓖至魏,所受也是同样待遇,大约是柔然牧民的一般口食。不过在北魏的影响下,也开始粟食。《魏书·蠕蠕传》记正光二年(521)赈柔然“新干饭一百石,麦耖八石,榛耖五石……粟二十万石”。正光三年(522)阿那壤又上表乞粟种,“诏给万石”。可见柔然汗国晚期已是畜牧兼农业,肉食兼粟食了。
关于柔然人的发式、服装,《梁书》卷54,《芮芮传》留有如下一段文字:“辫发、衣锦、小袖袍、小口裤。”可知柔然也同鲜卑一样属于发辫民族,又柔然先祖曾髡首,后乃蓄发,可知亦非全结辫而是髡前,后结辫,“衣锦”者乃上层贵族,普通牧民必仍衣裘皮,左衽,袖、裤皆为小口,便于骑射,穿长筒革靴。一般平民不太讲究清洁,《魏书》卷102,《悦般传》记悦般王入其国境,“见其部人不浣衣,不绊发,不洗手,妇人舌舔器物”。这种习俗不应简单以文化落后视之,类似的北方民族尚有蒙古。元代道士邱处机回答成吉思汗垂询时言及“山野闻国人夏日不浴于河、不浣衣、不造毡 ……畏天也”。这一习俗的背后蕴涵着柔然民族特有的敬天畏天观念,认为污染水、浪费水是一种罪恶。
在婚姻制度方面,柔然与鲜卑大体类似,早禁绝子氏族内婚,如其王族郁久闾氏就同侯吕邻氏等姓联姻,并盛行丞报婚,即存在妻后母,续寡嫂的风俗。如高欢死后,其子继立”从蠕蠕国法蒸(柔然)公主,产一女焉”。又《魏书·蠕蠕传》记豆仑死后,其弟伏图”纳豆仑之妻侯吕邻氏,生丑奴、阿那壤等六人”。这一婚制的立旨在于“恶神姓之失也”。以保证本家族血统的纯洁和经济利益的不致流失。
柔然实行土葬,墓葬中有大量的陪葬物品,葬式为直肢,以东为贵,“蠕蠕俗以东为贵,后之来营幕户,席一皆东向”。大约葬俗是如此,此与突厥相同,然所包孕的文化内涵却未必一致。突厥敬东乃籼于敬天拜日的宗教信仰,柔然敬东却似同其他东胡民族一样,反映其敬祖追先的观念。柔然还同匈奴一样,杀仇敌之头以为饮器,《北史· 高车传》记柔然可汗丑奴擒高车王弥俄突,“系其两脚于驽马之上,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这一风俗的背后蕴涵着人祭、血祭的遗风。
柔然原本信仰原始的萨满教,在伏图可汗之世佛教已传人柔然,永平四年柔然可汗“丑奴遣沙门洪宣奉献珠像”。至此,佛教已取代了萨满教上升到国教的地位,佛教僧侣出任国师,出柄国政。这一重大变化显然同柔然已霸有西域,争取那里的佛教信徒政治上归心有关。自佛教传入柔然以后,开始深深渗入这一民族的精神生活,其末世君主伏图、婆罗门等可汗名号都带有浓厚的佛教文化色彩,而柔然的尚武精神也开始消退,其国势也开始殒沉。
柔然自身始终未创造过文字,初兴时刻木记事,后来就借用汉文为其书写符号,至予成可汗之世采用汉式纪年,并创立了自己的汉式年号,史书所载有五,即于成年号永康,豆仑年号太平,那盖年号太安,伏图年号始平,丑奴年号建昌,使用汉式年号意味着汉式十二生肖纪年法也已传入柔然,这种纪年法对后世突厥、回鹘乃至吐蕃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