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公主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 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这首百转回肠的思乡柔情,发自肺腑的清脆歌喉,伴随凄惋的琵琶乐曲,浮荡在西域的伊犁河畔。寻声而去,在皎洁的月光下,河水流银,草原闪翠,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在干百顶游牧部落的帐篷群里。 宫殿中红烛高照,在一间半敞着绿色纱窗的卧室里,香几旁放着一只轻巧的绣墩,绣墩上似坐非坐的倚着一位体态隽秀的妙龄少女,她刚刚弹唱完一曲新做的《黄鹊歌》,低头轻抚琵琶陷入了沉思。想着想着,她情不自尽地责怪起自己来:“细君啊,细君,你这样苦恼自己,弄坏了身体可就有负圣恩了啊!” 说到这,她就联想到在长安告别的情景。那是一个天晴气暖的早晨,孝武皇帝在金殿上召见丁她,亲口封她为汉朝公主。为了联合乌孙共同抗击强敌——匈奴,命她到边塞和亲。她含泪答道:“天下果得太平,虽死无恨。”孝武帝为了减少她在旅途上的寂寞,还特地命令乐师采取筝、筑、箜篌等多种古典乐器的优点,制造了一只能在马上弹奏的直颈琵琶(据说,这是中国的第一只琵琶,(王昭君“怀抱琵琶马弹”还在其后呢!)。 当她离开京城那天,满朝文武百官送到西郊,宰相亲自举杯饯行,孝武帝赠赐给她一驾凤辇。陪嫁的彩礼,车装马拉骆驼载,排出一、二里远,光是随嫁的宦官、侍者、宫女就有好几百人。这在汉朝陪嫁公主中,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细君想到这里,就尽量抑制自己的思乡情绪,后来,她常在由她带来的汉族工匠们建筑的这座宫殿里。设宴摆酒,和她丈夫乌孙王在一起谈论乌孙政务,介绍汉朝情况,并且还常常把她自己的财物、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分赠给乌孙王左右的近臣们,向他们宣传汉朝的富饶强盛,借以巩固乌孙和汉朝共同抗击匈奴奴隶主反动统治集团的政治军事联盟。可惜,这位汉族人民和乌孙人民的友好使者,由于体质纤弱,水土不服,在乌孙只生活了五年,就与世长辞了。 上面这段序曲,发生在距今二千多年以前,也就是在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公元前115年)的十年以后。故事里的细君,就是汉武帝时代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因此,在历史上又称她江都公主。 江都公主逝世以后,为了不使汉族人民和乌孙人民的友情变成断线珍珠,应乌孙的再次请求,汉武帝把楚王刘戊的孙女封为公主又嫁给了乌孙王。这就是被誉为乌孙国母的解忧公主。解忧公主为人乐观,性格开朗,身健体康。她虽然自幼生在深宫闺院,但她跋山涉水,万里迢迢来到乌孙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草原上的游牧生活。她喜欢骑马,并学会了打猎。她常常穿着乌孙服饰,皮衣革履,头带孔雀翎羽帽,身穿貂狐裘,肩披狼尾,乘坐天马,和乌孙王一起,带着随从巡视部落。她对乌孙人畜的繁衍,政务的盛衰,都极为关心。她知道乌孙的兴亡,直接关系到汉朝与乌孙共同抗击匈奴的成败。 乌孙,是今天伊犁哈萨克族的祖源之一。居住在伊列河(今名伊犁河)流域到玛纳斯河一带。当时,它是西域最强大的部落。大约有六十三万人口,秸兵十八万;乌孙的南面与天山以南的城郭诸国相邻,西边是大宛;西北是康居,东接车师。在由东到北的漫长边缘上,被强邻匈奴盘据着。匈奴奴隶主军事反动统治集团象一条多头的毒蛇,也横卧在汉朝的北部。每当秋高马肥的季节,匈奴人就挥鞭执戈,南侵西掠,烟飞尘滚,如入无人之境。因而,汉族与乌孙这两个同仇共难的民族,结成抗击匈奴的联盟,就成为历史的必然了。 当时的乌孙,人无定居,常年追逐水草,以游牧为生。乌孙领袖昆莫(昆莫,乌孙语,即王的意思。)住在伊犁河的赤谷城。细君公主初嫁的乌孙王,名叫猎骄靡。猎骄靡既是带领乌孙部落在伊犁地区开疆列土的创业元勋,又是乌孙与汉族结成抗击匈奴军事联盟,建立友好往来的奠基人。猎骄靡死后,他的孙子军须靡做乌孙王。军须靡就是解忧公主的丈夫。按照乌孙的礼俗,昆莫死后,他的夫人要易嫁新王(只要王位继承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因此解忧公主又嫁给翁归靡。 解忧公主嫁到乌孙,积极参加政治活动,她不仅是汉族人民和乌孙人民亲密团结的友好使者,而且也是乌孙王处理军务、政务的得力助手。在她嫁到乌孙之前,乌孙人民连年遭到匈奴的侵扰,烧杀抢劫,为所欲为。汉昭帝末年,匈奴的反动统治者看到乌孙和汉朝合好,再不受它的奴役,就仇恨在心,发大兵先吞掉乌孙的近邻——车师,置乌孙于唇亡齿寒的境地。接着又以车师为跳板,长驱直入乌孙腹部,掠人盗马,驱牛赶羊,无恶不做,一再扬言,只有乌孙交出汉朝公主,断绝和汉朝往来,方肯罢休。 如此形势下,乌孙的命运,情同危巢之卵,时刻都有倾亡复灭之险。可是,有谁敢于、而且能够制止匈奴所卷起的狂怒风暴呢?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乌孙内部议论纷纷,有入主战,有人主降,主降派说:“明知打不过,还要打,结果只有全军复灭,人民遭到杀害,不如降了,还能把部落保存下来。”主战派说:“降了,做奴隶的滋味更难受,还不如死了好。”乌孙王听了,都没有采纳。 于是,他就和解忧公主商量,想要请求汉朝出兵援救。解忧公主很支持,他们俩就以乌孙王和汉朝公主的名义联名上书,向汉朝皇帝呼救。不巧,当时正赶上汉昭帝病危,朝臣对军国大事不敢作主,就没有及时答复。 这一下,可给乌孙投降派造成了借口。他们说: “看吧,汉朝根本就不会出兵的,现在我们趁早投降,等匈奴打来,就会杀得人畜不留。”解忧公主见到这种情况,就建议乌孙王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是在解忧公主住的汉宫(即细君公主修建的)举行的。 开会那天,解忧公主备办了酒席,宴请乌孙的权贵们。桌面上摆的菜肴丰盛极了,各种菜都是用汉朝精制的五盘、银碗和色彩艳丽的瓷器盛放着。各种食品都是解忧公主带来的汉族厨师烹饪的,无论山珍海味,还是土产菜肴以及牛、马、羊肉,一经他们的手,不仅吃起来味道格外鲜美香嫩,而且色调也特别讲究,给人一种清新适口,肥而不腻,食而不厌的快感。就连席间的各种酒类,也全是解忧公主宫里人酿造的,不仅酒的品种多,而且每种酒都有独特的风味,吃起来有浓、有淡、有软、有硬。品尝滋味,真有百果之甜,百花之香,其味之妙,其色之艳,实在令人神醉。大家吃得高兴,喝得畅快,个个都眉笑眼开地争夸汉朝的食品之美,进而又引伸到汉族人民的聪明智慧,汉朝的富饶昌盛。 正在这时候,解忧公主穿着汉朝的服饰走来,头戴凤冠,珠光宝气,身着宫服,描绫绣缎,看去真是雍容华贵,庄重大方,给人一种威仪之感,大家等她走近,连忙起立,向她表示致敬和谢意。她示意大家就坐,然后又命宫女给每人换了一杯新酒。接着,她举杯说: “让我们为乌孙的人畜兴旺,基业千秋,吃尽这杯酒。”大家奉陪,一饮而尽。 这时候,她才把话转入正题,她说:“有人怀疑汉朝不会出兵来援救乌孙,这是没有根据的。我以汉朝公主的身份向大家担保,汉朝的军队一定会来!”她说到这,乌孙王接着说: “对!我们乌孙人,要信任汉朝,忠于联盟,只要我们勇于坚持,等汉朝的军队一到,胜利就是我们的。老王猎骄靡的子孙们,乌孙的英雄们,让我们乌孙的历史,只有光荣的胜利!可耻的投降,从来就是和我们没有缘份的。”接着,解忧公主又说:“我相信你们,我愿意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同生共死,保卫乌孙!” 这时左大将(仅次于乌孙王的军事将领)站起来说:“我们尊贵的国王夫人,我相信你的话和你的品德一样贞洁;可是,汉朝既或出兵,也是万里迢迢, 对乌孙来说,真是隔山望瀑布,泉流再大,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呀!”解忧公主满有信心的回答他:“不!我们只要放牧好牛羊,就不愁没有奶汁喝。” 正在乌孙开会的时侯,汉朝的十五万大军,早已分别由赵国充,田广明、范明友、韩增和、田顺等大将率领,从云中、五原、西河,张掖、酒泉,分兵五路,齐头北进,攻打匈奴。这五路大军象五齿钢叉一样,狠狠地向匈奴的腹部插去。匈奴由于紧逼乌孙,雄兵西下,造成本部空虚,听说汉朝出兵,匆忙西兵东遣,汉朝的这一计,很快替危急中的乌孙解了围,使乌孙的处境化险为夷。 于此同时,汉朝政府又派校尉官常惠,持节前来乌孙,与乌孙王一起率领乌孙五万精壮骑兵,从西面配合汉军攻打匈奴,“造成钳击夹攻之势”,迫使匈奴顾首失尾。结果,这一仗打得匈奴大败,汉一乌联军全线获胜。从匈奴右谷蠡王庭俘虏了单于(匈奴最高统治者)的父辈、嫂辈以及都尉、千骑将等以下四万多人,马,牛、羊、驴、骆驼七十多万头。这些胜利品,除了乌孙缴获的全归乌孙外,汉军所得的,凡是匈奴从乌孙抢去的一切人口,财物,也尽归乌孙,作到物还原主。这次汉朝出兵,是在汉宣帝即位接到解忧公主和乌孙王合写的第二封信后,得知乌孙仍处于困境所采取的紧急措施。 这一仗以后,汉宣帝又封常惠为长罗侯,派他代表汉朝政府带着大量珍贵礼品,去慰劳乌孙军,特别是那些战功卓著的将士们,尝赐更加优厚。 由于这一次的大胜仗,使乌孙在伊犁地区站住了脚跟。因此,解忧公主不仅在乌孙享有很高威望,而且在整个西域,也有了更大影响。原来,匈奴人的势力范围早巳深入到天山以南了,他们在那里设置了僮仆都尉,把城郭诸国(实际上是定居的大小部落)的人民,当成奴隶进行残暴的统治,那里的人民,由于城小力薄,又各自为政,一直忍气吞声的过活。现在,有人敢于出来制服匈奴,他们感激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他们看到强大的汉朝能够平等的对待乌孙,所以对汉族人民的感情就更加亲近了,他们普遍要求和汉族人民增加友好往来。 当时汉朝政府在南疆只设有楼兰、渠犁、轮台等几处校尉屯田区来防御匈奴。为了满足南疆城郭诸国的友好愿望,解忧公主就派她的侍女一冯嫽,以解忧公主的身份.持汉节,代表汉朝政府,到南噩各地进行友好访问。冯嫽是个杰出的女子,她通晓经史,为人精明多智。她不仅是一位政治家,而且也是我国有史记载以来的,第一位女外交家。解忧公主在乌孙的政治生活得到她的很大帮助。 冯嫽进入南疆后,每到一处,都以真挚的感情,对当地人民表达汉朝政府和汉族人民对他们的深切关怀和同情。并且还对各地敢于抗拒强敌匈奴的首领和人民,给予积极的赞助和 鼓励。因而,她每到一处,当地人民就远接近送,人们都敬重的称她为冯夫人。她这次出使访问,大大加强了山南城郭诸国对汉朝的友好关系,对于后来(公元前60年)汉朝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和所谓西域三十六国(多在南疆)正式成为我们伟大祖国的组成部分,都是不无影响的。 解忧公主的一生除了费尽心血,极力维护汉族人民和西域各族人民,特别是和乌孙人民的亲密友谊而外,她还十分关心下一代的教养,想方设法培育出她的事业的继承人。因而,从她的大儿子元贵靡记事的时候起,她就委托冯嫽代替她给以良好的教育。她们教育他,要向他父亲乌孙王学习,热爱乌孙,热爱汉朝。接着,解忧公主的二儿子、三儿子和大女儿、小女儿也都受到了同样教育。这种教育,就连乌孙王庭权贵们的子女也都受到影响。后来解忧公主的大儿子元贵靡继承父业做了乌孙王;二儿子万年,做了莎车(即今莎车)王,三儿子大乐做了乌孙左大将,大女儿弟史嫁给龟兹(今库车)王绛宾做夫人;小女儿素光为乌孙呼韶侯的妻子。他们都是各尽所能的,遵照母亲和冯媳的教导,秉承父母的意愿,维护了乌孙和汉朝的友谊。就是解忧公主的孙子星靡、重孙雌栗靡做了乌孙王的时候,也一直保持着这种优良的传统。因而,乌孙人民和汉族人民的友好交往,不断得到了巩固和发展。 解忧公主的晚年,由于她的大儿子元贵靡做了乌孙王,其他子女也就居于显要地位,她已经成了德高望重的乌孙国母。但是,由于她多年来操劳国事,积劳成疾,后来就很少过问政务,一切大事都委托冯嫽代为处理。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个重大事件,那就是乌孙的“王位之争”。原来,解忧公主的丈夫——乌孙王翁归靡有两位夫人,解忧是右夫人,左夫人是匈奴王庭的女儿。翁归靡在世的时候,立元贵靡为嗣子。翁归靡死后,左夫人的儿子,也就是匈奴的外孙乌就屠便起兵把王位夺去了。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乌孙的命运。处理不好,很可能造成乌孙走回头路,投靠匈奴。汉宣帝得到这个消息极为重视,为了摸清底细,便于决策,就下诏召回冯嫽,要亲自征求冯嫽的意见。冯嫽接到要她进京的圣旨后,披风伴月急忙赶回长安。汉宣帝听冯嫽谈的有理,就采纳了她的建议。并且任命冯嫽做为使臣,乘锦车,持汉节,代表汉朝中央政府,由副使甘延寿等倍同,兼程返回乌孙,进行调节。 冯嫽考虑到争夺王位是内部纠纷,不宜武力解决。于是就通过她的丈夫——乌孙老臣、右大将去劝说乌就屠,使他接受冯嫽的主张,把乌孙的土地和人口按四六划分,在两地分设大、小王,大王辖六,小王管四。双方一致同意,由元贵靡做乌孙大王,乌就屠做乌孙小王。两位乌孙王都接受汉朝的封号,并由汉朝中央政府赐给印绶,以志任命。就这样使一场干戈化为玉帛。 也就是从这开始,乌孙就正式成为我们伟大祖国的一个组成部分了。因此我们说,解忧公主和她的侍女冯嫽,在历史上,对于促进祖国的统一和加强民族团结所做的贡献是万古不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