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隆帝的后妃中,有一个维吾尔族人,被封为容妃。长时间来,人们都称她为“香妃”。从清朝末年起,我国民间出现了许多关于香妃的传说。
1914年,在今天的故宫博物院南部,有关部门成立了一个“古物陈列所”。这个所在浴德堂展出了一幅从承德避暑山庄移来的“香妃戎装像”,在画像旁边,附有一个“香妃事略”,简单介绍了香妃的身世和生平:
香妃者,回部王妃也。美姿色,生而体有异香,不假熏沐,国人号之日香妃,或有称其美于中土者。清高宗闻之,西师之役,嘱将军兆惠一穷其异。回疆既平,兆惠果生擒得香妃,致之京师,帝命于西内建宝月楼(今新华门)居之。楼外建回营,毳幕韦鞴,具如西域式。又武英殿之西浴德堂,仿土耳其式建筑,相传亦为香妃沐浴之所。盖帝欲藉种种以取悦其意,而稍杀其思乡之念也。香妃虽被殊誉,终不释然,尝出白刃袖中示人曰:“国破家亡死志久决,然决不肯效儿女子汶汶徒死,必得一当以报故主。”闻者大惊,但帝虽知其不可屈而,卒不忍舍也,如是者数年。皇太后微有所闻,屡戒帝弗往、不听;会帝宿斋宫,急召妃入,赐缢死。
此像佩剑矗立,纠纠有英武之风,一望而知为节烈女子,系乾隆时宫廷画家意大利人郎世宁手笔。此像之由来,相传为得自热河行宫,早有影片流行,可信成分,还待考证。这个事略却是不可信的;正是这个错误百出的事略,引出了关于“香妃”的荒谬传说。
历史上香妃确有其人,只是其身世与生平等以上简介大不相同。
清朝初年的新疆,以天山山脉为界分为南北二部,北部称准噶尔,南部称回部。因势力较弱,所以回部常受准噶尔的挟制。回部多是维吾尔人,信仰回教。它的每个大的地区,如喀什噶尔、叶尔羌等,都有一个宗教首领来统治,称为“回王”。
香妃是新疆秉持回教始祖派噶木巴尔的后裔,世居叶尔羌,因其家族世代为和卓(即圣裔——穆罕默德圣人之后裔),所以香妃后来进清官时被称为和卓氏。她的父亲艾力和卓为叶尔羌第二十九世回王。
香妃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九月出生,她生下来即有一个嗜好,就是特别喜爱沙枣花,每当她看到沙枣花、闻到它的香气时,美丽的小脸上都会露出甜甜的笑容。长大以后,她到屋外玩耍也总爱在沙枣树下,这样久而久之,她的身上就薰染了一股清馨的沙枣花香,因此人们都亲切地叫她伊帕尔罕(“伊帕尔”即麝之香)。伊帕尔罕美丽、聪明又善良,再加上她那奇异的体香,深得老艾力和卓及整个家族的钟爱,也深得回部人民的爱戴。
额色伊巧解黑水营之围
清朝初年,准噶尔的首领老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小噶尔丹等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时常发动反抗清廷的叛乱。清廷担心有的部族不听指挥,就把这些部落首领的子女做为人质集中拘禁起来。当时,波罗尼都和霍集占(即大小和卓),也被准噶尔拘禁在伊犁。
乾隆帝即位后,立志加强边疆治理,树立大国威严。乾隆二十年(1755年),准噶尔首领阿睦尔撒纳又宣告叛变,乾隆帝大怒,立即于当年五月派大军前去平叛。清军释放了所有的人质,还特地派兵护送大和卓木回到本部,小和卓则留在伊犁管理“回部”事宜。获得自由的小和卓并不知恩图报,他看到准噶尔群龙无首,人心涣散,清军又战后疲敝,尚未休整过来,便跑回家乡英吉沙尔,与波罗尼都密谋发动反清叛乱,割据称王,并自封为“巴图尔汗”(英勇、强悍的君主)。艾力家族的人都不愿随同大小和卓叛乱,但又担心由此会遭大小和卓的毒手,便在额色伊的带领下,日夜兼程避到了布鲁特人(今柯尔克孜人)地区。
在那里,额色伊受到布鲁特人的拥戴,仍推举他为和卓。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大小和卓公开叛乱。消息传到京城,乾隆大为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己好意释放的大小和卓会恩将仇报,更没想到叛乱会来得这样快。他下诏命侍卫挑选快马,星夜兼程赶往乌鲁木齐,擢定边右副将军兆惠为定边将军,全力剿捕大、小和卓。
兆惠率军抵达回疆后,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但是,清军长途跋涉,兵困马乏,势力大减,而大小和卓的军兵十分勇悍,又是以逸待劳,再加上回疆地势多有险阻,清军很不适应。因此,几仗下来,清军筋疲力竭,非但没有把叛乱镇压下去,反而被霍集占兄弟围困在葱岭南河一带长达三个月之久,这就是有名的“黑水营之围”。
正当兆惠军无计可施,坐以待毙的时候,叛军对他们的包围忽然有些松动,兆惠非常纳闷。就在这时,部下来报有一个维族信使来访,兆惠急忙命人把他请到帐中,他递给兆惠一封维文信,通过翻译,兆惠知道了这是额色伊派人送来的,信上说他们反对霍集占兄弟叛乱,正联合布鲁特人攻打霍集占的老窝英吉沙尔,大小和卓必不会置之不顾,所以派人送信,希望兆惠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乾隆帝派来的援军富德等的步兵,果毅阿公的驼马队也已到达。兆惠趁机突围而出,与富德等兵合一处,首先击溃了留守的叛军,随后,稍事休整,就向英吉沙尔进发了。
经过一年多的激战,叛乱终于被平息下去,波罗尼都死于乱军,霍集占仓皇逃到巴达克山,被巴达克山的苏丹擒住诛杀。
遂圣意娇娘入宫
平叛捷报传到北京,乾隆帝非常高兴。同时,新疆的屡次叛乱,仍使他心有余悸。为长远计,他决定召新疆各部族首领及其家眷来京居住,封官授爵,一是表示安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便于监控。
兆惠接到乾隆帝的谕旨,立即召集各部族首领让他们作好准备。额色伊等人回到家里,安顿好部族里的事情,便带着家眷,骑着骆驼,随同兆惠的军队浩浩荡荡向北京进发了。兆惠早就听说图尔都的妹妹美貌倾城,且不暇薰沐,就有清馨体香,人称“伊帕尔罕”。回想自己来边疆之前,乾隆帝曾断续提及,似乎很神往。此次进京,香妃如能被纳进宫,自己也少不了加官进爵,,因此一路上对香妃一家优待非常,对香妃更是照顾备至。
香妃每天吃的都是回教徒习惯吃的美味佳肴,为免长途旅行劳累,香妃乘坐的驼车的车轮都被用毛毡包裹了起来,以免车子颠簸,又在车窗上挂起锦帷,以防日晒。驼车里特别宽敞舒适,香妃想坐即坐,想卧即卧。除了香妃自己的两名女侍外,兆惠又派了20名女奴、20名仆役侍侯香妃,还有一队卫队,以保护香妃的安全。香妃每天还有用羊乳洗浴的习惯,兆惠也都竭力满足。
这一大队人马翻山越岭,穿沙漠、走荒原,长途跋涉了三、四个月,终于望见了北京城。
香妃从小生长在戈壁绿州,惯见的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繁星点点的帐篷,以及那成群结对的牛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房屋,这么壮丽、宏伟的宫殿,这么繁华的街道和这么密集的人群。她从卷起了锦帷的车窗好奇而兴奋地向外边看着,想到自己将在这个神圣陌生的地方生活,她既新奇又惶恐。
几天后,乾隆帝召见新疆各部族首领,大事册封。香妃的叔叔额色伊被封为辅国公,她的哥哥图尔都和表兄玛木特被封为一等台吉。另外一些部族首领也被封贝勒、台吉等号。
香妃的端庄秀丽、善良活泼,以及她那不可思议的体香是乾隆帝早有耳闻的,但在此之前因无缘得见,只是心中神往而已。此次听说香妃也随兄而来,把乾隆帝兴奋得几夜没睡好觉。乾隆帝虽然比他的祖父康熙有节制,但后宫的妃嫔也不少,满、蒙、汉人都有,但却没有西北回人。他想如果把香妃纳进宫,一则可以更好地控制回疆,再则自己又多一佳丽陪伴,岂不两全其美?
主意一定,第二天一早,他便把和砷找来,商量此事。善于揣摸皇帝心思、见风使舵是和砷平生最得意的能事,所以,当乾隆帝一问及香妃时,他就明白乾隆帝想干吗了。他极美辞地把香妃夸赞了一番,又替乾隆帝找了三条名正言顺的理由:其一,清朝从太祖高皇帝起,就与蒙古各部落联姻,圣圣相传,至今已经有一百余年。现在与回部联亲,是效法祖制,若干年后,定被传为美谈。其二,迎纳回部女子人宫,表明乾隆帝对边疆回部的怜爱之心,他们既有女子人宫为嫔为妃,对清廷就会更加忠心耿耿。其三,香妃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入宫后,定使后宫增色不少。
和坤的话,句句说到了乾隆帝的心坎上,他眉开眼笑,对和坤的机灵极为满意。随后,他就把这件事交给和砷,让他去向图尔都提亲。
和砷很高兴又有了一个可以讨好皇上的机会,便美滋滋地直奔图尔都的府第。图尔都一听和大人来访,不知为了什么事,急忙出来相见,待问明来意后,他又惊又喜。皇上能看上他的妹妹,他当然高兴,如此一来,他就是皇亲国戚了,不愁飞黄腾达。但他又想到妹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因此向和砷提出要与妹妹商量商量,和砷久劝不下,只好由他去问。
香妃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她并不希望作乾隆帝的妃子,京城的生活虽然是新奇的,但后宫那种规矩甚严的生活对一个在广阔的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生活惯了的人来说,不异于一种禁锢。但她立刻就想到,如果自己不答应这门亲事,那么她的哥哥和家人可能就会遭到迫害,更重要的,刚刚获得安宁的回疆人民可能会再度颠沛流离,惨遭血腥屠杀。为了回疆人民的安宁,牺牲自己一个,又有什么呢?因此,她让哥哥告诉和坤,说自己同意这门亲事。
和砷听说香妃应允,长出了一口气,乐颠颠地回宫复命去了。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四月,香妃正式被迎纳进宫,封为和贵人。她的哥哥图尔都被晋封为辅国公。
乡思情寄宝月楼
香妃进宫后,因言语及习惯都与众嫔妃不同,所以乾隆帝就把她安排在西苑的一处寝宫,饮食起居都按回部格式,派回部老妇人伺候,并让宫中懂维文的女子为香妃当翻译。
乾隆帝与香妃的语言交流却不用翻译,因为他满、蒙、汉、维语皆能琅琅上口。在香妃进宫的那天,乾隆帝终于见到了自己,倾慕已久的人。确如传闻所言,当和坤和宫监引导着香妃进殿时,乾隆帝立时闻到了一缕既非花香、也非粉香的清馨香气,使其顿感心旷神怡。香妃举止优雅得体,不卑不亢,天然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乾隆帝一见倾心,立即给了她许多丰厚的赏赐。皇太后对这个端庄贤淑的维族女孩也非常喜欢,香妃进宫三年被升为容嫔、五年后又晋升容妃,就是遵皇太后的懿旨册封的。
香妃寝宫的周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花园,在乾隆帝不来的时候,她就同侍女们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赏花,打打秋千,有时在湖畔钓鱼,或在湖中划船,以此来消磨时光。
时间一久,香妃初进宫时的新鲜劲渐渐下去了,更多的是对故乡的思念,还有对那金花、银叶、铁干的沙枣树的怀念。为此,香妃常常郁闷不乐,有时凭栏远眺,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闲坐的时候,也总是目光呆滞,泪水莹莹。侍女把这些情况告诉乾隆帝,乾隆多次慰抚都不管用,这可把他急坏了,在寝宫里团团转了几圈,终于又想到了和砷,于是下诏传和坤立即进宫觐见。
和砷一路小跑地进了宫,问明情况后,认定是思乡所致。乾隆帝急忙问对策,和砷说倒也不难,只需在宫外建一座回回城,里面有商店、市场,有花园街道,有回教教堂。另外在宫内建一座高楼,让香妃可以从楼上眺望回回城,就像住在自己家乡一样,或许能使香妃恢复以往的快乐。他建议由兆惠将军具体办理此事,因为兆惠在回疆多年,对那里的情况熟悉。至于沙枣树一事,就更容易,从回疆移植入宫中即是。
乾隆帝觉得和砷说得很有道理,当即下诏让兆惠督建回回城。兆惠亲自规划设计,又找来一大批和阗工匠进行建造,花费了两年时间,终于在皇城的城墙外建起了一座气势不小的回回城。修城完毕,兆惠又调来许多内附的维族百姓,在城内开店,居住,这就是今天北京西长安街之南的“回子营”。在皇城外建造回回城的同时,兆惠又派人在皇宫里赶建一座回回式的楼房,尖圆顶、圆穹窗,楼前是一大片长方形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水池,楼里有回回式的豪华居室及浴池等,墙壁上都嵌着回教的小花砖,地上则铺着波斯风味的地毯,精美无比。
乾隆帝对这座楼非常满意,赐名为“宝月楼”,并专门做“御制宝月楼记”以说明赐此名之因:楼的意义有无穷多,而独命名这座楼为“宝月楼”,是因为楼前有池,池中有月,同时也有广寒之庭的意思。此后,乾隆帝又有多首咏宝月楼的诗。
在宝月楼的斜对面,乾隆帝还命人建造了一座回教堂,供城里的回民作礼拜之用。教堂的大殿建筑颇具匠心,明七暗九,四面皆走廊,四周各有角亭一座,殿中央隆起形成亭子的样式,金顶火檐,高起云涌,有些像天坛的钦年殿。其碧色的琉璃瓦和朱色的窗柱相映成趣,极为辉煌。教堂的外边周围种植了一百多株松柏、柳树等,每至夏季,绿色苍荫,幽静庄严,正好衬托了教堂内的肃穆。
在一切安排就绪后,乾隆帝喜气洋洋地赶到西苑香妃的寝宫,神秘地告诉她将有一个礼物送给她,但她得亲自去瞧。香妃迷惑不解,拽住乾隆的胳膊摇动不停,一再追问礼物是什么,但乾隆帝只是笑而不答,并拉着香妃离开了寝宫。
当香妃登上宝月楼的时候,她惊呆了。从楼上的窗口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热闹的回回城,那些挂满各色招牌的店铺,还有那些头戴金边小帽,忙进忙出的人们,一阵阵的笑语从回回城远远传来,传到香妃的耳朵里,久别的乡音呀!这时,一阵钟声从南边传来,香妃循声望去,立刻看到了那座尖圆的、精致的礼拜堂,以及徐徐走进的虔诚的教民。钟声再起,接着传来老祈祷苍劲的声音:拉,伊拉哈,伊,阿拉——。香妃再也不能自控,久已蕴积在心中的泪水倾泄而出,双肩也急剧地抽搐起来,一时如梨花带雨、玉树临风。乾隆帝见状,缓步上前,双手搭在香妃的肩上,轻轻地抚慰着,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语言都会黯然失色的。好一会儿,香妃终于重新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她含泪转头,给了乾隆一个感激地微笑,只这一笑,乾隆已经满足了。
此后,香妃每每思乡之时,乾隆帝都会陪她到宝月楼来坐坐,在乾隆帝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时,香妃也常独自登上宝月楼,临窗远眺,以慰思乡之情。
与建造回回城同步进行的,是沙枣树的移植工程。 乾隆三十年(1765年),新疆乌什地区240人接到清驻防大臣和阿奇木伯克的命令,要把事先栽种在木桶中的沙枣树苗运往外地。但这些人既不知道把树苗运到哪儿,也不知道政府要遍地都是的沙枣树苗有什么用。有胆大的,就去向阿奇木伯克请示,阿奇木伯克一看竟然有人来问不该知道的事,立即给予了责骂和毒打。当地的清朝官吏和伯克平时就对百姓横征暴敛、残酷压迫,人们都恨之入骨,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各民族百姓忍无可忍,暴发了一场乌什起义。起义后来虽被镇压了下去,但乾隆帝移植沙枣树人北京的计划却也泡了汤。这些事,深居皇宫的香妃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了因自己对沙枣花的喜爱而导致家乡百姓无辜受害,肯定会一生都于心不安的。
南巡容嫔北巡容妃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正月,乾隆帝准备第四次南巡江南了。一天,他在香妃寝宫用过晚膳后告诉香妃,他将带香妃同去南巡,一则是让香妃散散心,二来香妃久居边疆,从没领略过中原的锦绣山川,此次可以开开眼界。香妃正觉得在宫里闷得慌,一听可以出去,当即愉快地答应了。
正月十六,乾隆帝二带上皇太后、皇后、令贵妃、庆妃、香妃(此时为容嫔)、永常在、宁常在等7人,以及大批扈从官员和卫士,浩浩荡荡,出京南巡了,香妃的哥哥图尔都也在随行官员行列。
香妃跟随这支南巡大军,跨黄河、登泰山、祭祀江神、拜谒明陵,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江南。但见到处绿水纵横、青山连绵,那一块一块的水田,星罗棋部,就像大大小小的绿州一般。与家乡相比,江南的风景,真是别有一番洞天,香妃不禁暗叹大自然造化之力的无穷了。
乾隆一行人到达杭州时是闰二月,当天晚上,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自做主张剪了头发的乌喇那拉氏皇后不知因何触怒了乾隆帝,乾隆帝正为剪发的事大为恼火,此时更是龙颜大怒了。当时香妃她们都在外间,只听到里边吵得很厉害,不知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敢冒然进去相劝,只好在外面候着。
第二天,乾隆一大早就让侍臣把皇后从杭州行宫先行送回了北京,走的时候,皇后的眼红红的,显然是哭了一夜,但这还算好的,要不是乾隆帝怕破坏了连日来高涨的兴致,皇后恐怕连封号也不保了。
此后,乾隆帝与皇后的感情彻底破裂,回京后极少跨进皇后宫中,皇后郁郁寡欢,忧虑成疾,第二年就病故了,乾隆帝再也没有册立过皇后。
送走皇后,乾隆帝为解除其他嫔妃的尴尬,便提议带她们去钱塘江口观海。
第二天,香妃等在皇太后的率领下,随乾隆登上观潮楼并在那里检阅清朝水师。观潮楼高耸在钱塘江口岸。登上观潮楼,烟波浩渺的大海立刻呈现在眼前。这一天风和日丽。碧兰的波涛,雪白的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与远处被朝霞染红的天空浑然连成一体。平生第一次见到大海的香妃,被这大海妩媚的丰姿迷住了。正当她沉醉其间的时候,刚刚还平静的大海突然发怒了,深褐色的波涛翻滚着,汹涌着,高高竖起的排浪凶猛地扑向岸边的岩石,霎时飞花四溅,这壮美的场面有如蛟龙闹海,又如千军万马混战的古战场,直让人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香妃被深深地打动了,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大自然无穷的力量。
忽然,从海上传来一阵阵轰轰的炮声,香妃惊回神,才知道清军水师的战船已在接受乾隆帝的检阅了,这一声声的礼炮,就是在向乾隆帝致敬。礼炮响过,一艘艘战船劈波斩浪,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速向观潮楼驶来。但见战舰上彩带飞舞,旌旗高扬。乾隆帝高兴地对随行官员们说:“我大清国有这样威武雄壮的水师,更惧何人!”
随帝南巡增长了香妃的见识,开了眼界,回宫后,她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由于乾隆帝不再册立新皇后,香妃在后宫的地位逐年上升。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六月,时年35岁的香妃,在皇太后的赏识下,由容嫔晋升为容妃(因其容貌出众)。因为宫中对妃以下嫔、常在、答应等的服饰并无严格要求,所以香妃进宫以后,仍然是一副维吾尔族打扮,没有满洲朝服。现在既然已升为帝妃,服饰也就得相应地改换了。所以在封妃前夕的六月初四,乾隆帝专门下诏有司为其传做冠服。 “容嫔封妃现无朝服、吉服,应赏给处,赏给。其项圈、耳坠、数珠,应添换之处,添换”。
又赏给香妃吉服袍褂两件,金龙绣九龙袍一件,金累丝风朝冠一座,嵌猫睛石一块,三等东珠九颗……。
香妃在宫中享有特殊的地位。乾隆帝很注意照顾容妃的民族习惯和宗教信仰。当她还是贵人的时候,赐给她的新疆哈密瓜等贡品就比一般妃嫔为多。乾隆帝赐给她的御膳大都是羊肉、鸡、鸭和素菜等菜肴。宫中曾有一位名努倪玛特的维吾尔族厨司,专门为她做“谷伦杞”(抓饭)和“滴非雅则”(洋葱炒的菜)等维吾尔饭莱。她在宫中长期穿维吾尔服装,直到封为容妃时,才新做了满族式样的冠戴首饰16项和朝服等。乾隆三十六年(1771),容妃陪同乾隆帝到泰山、曲阜时,皇帝赏给其他妃嫔的菜肴有“猪肉馅粘团”、“猪皮冻”、“猪肚”等,而赏给容妃的却是“春笋拌豆腐干”、“羊他他土”、“麻酥锅渣”、“豉豆粥”、等。乾隆四十三年(1778),皇帝偕香妃及其他妃嫔出游盛京,有人把在围场打得的一只野猪、一只狍子进贡给皇帝。乾隆帝分赏给颖妃、椁妃、顺妃、诚嫔、循嫔每位野猪肉一盘,而独赏容妃狍肉一盘。这说明,乾隆帝对香妃的宗教信仰、风俗习惯是十分尊重的。
乾隆帝对香妃的家属也很照顾。图尔都于乾隆四十三年死后无子,由侄托克托袭辅国公。乾隆帝给予容妃及其家属很高的地位,优厚的待遇,这不能单从宠爱一个妃子的角度进行解释。清的民族政策主要是笼络各族上层人物支持朝廷,以加强中央政府对各民族的统治。为此,清皇室多次和蒙古族中的贵族联姻,清太宗和清世祖曾以蒙古贵族女儿为后妃,自努尔哈赤始,历康、乾等朝。也一再把公主嫁给蒙古贵族。乾隆帝纳容妃,也应有同样的用意,即通过她及其家属,笼络维吾尔族上层,搞好民族关系,以巩固中央政权对于西北地区的统治。
这年十月初六日,奉皇太后懿旨,大学士尹继善为正使,内阁学士迈拉逊为副使,持节正式册封容嫔和卓氏为容妃。册文是:“尔容嫔和卓氏,端谨持躬,柔嘉表则,秉小心而有恪,久勤服事于慈闺,供内职以无违,夙协箴规于女史,兹奉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容妃……。”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二月初三日至四月初七日,香妃又跟随乾隆帝东巡了泰山、曲阜,拜谒了圣人府第——孔府、孔庙。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五月初二日,乾隆帝特意提前为容妃庆祝40岁生日。皇宫上下处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笑语喧扬。乾隆帝陪香妃再次登上宝月楼,咏诗作对,领略家乡风情,好不畅快!
为了了解太祖兴业的艰辛,乾隆决定回原京城看看。四十三 年(1778年)七月,他带上六位宠妃:颖妃、香妃、悼妃、诚嫔、循嫔,起程前往盛京。在盛京,他们游历了故宫,又 拜谒了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福陵。一路上,乾隆帝仍按惯例赏赐给了香妃额思克森等30多种回部食品,在盛京过中秋节时,又赏给她奶子月饼。八月二十四日在围场行猎时,猎得野猪一口、狍子一只,晚上进膳,颖妃等人均只野猪肉一盘,而香妃却独多狍肉一盘。
贴身保镖东陵留香
乾隆帝多次出巡之所以喜欢带香妃同去,当然是由于对她宠爱的缘故,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香妃是一个既隐蔽又不错的保镖。
香妃自小生长于西北草原,精于马术,在家族的影响下,又学了许多武术套路,平日在家无事,就练武解闷,所以练就了一副好身手。进宫以后,仍然练功不辍。当时的外籍宫庭画家郎世宁曾为她画过一幅戎装像,也可作为明证。
起先乾隆帝对此并不知道,因为香妃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练。后来,消息渐渐传人乾隆帝耳中,他听说香妃精于回族刀舞,便缠着要香妃表演给他看,说了好多次,香妃终于答应了。
香妃脱下外衣,挺然站在乾隆面前,她手持双刀,缓慢地、娴雅地起舞,双刀波浪般地起伏,然后,步伐越来越快,动作舒展大方,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在一片令人眼花的刀光中,突然听见喀喳一响,原来一株臂粗的梨树已被拦腰截断。乾隆帝目瞪口呆,再看香妃,早已回身案前,神闲气静。乾隆帝高兴得连声叫好。
有这么好的保镖,乾隆帝何乐而不携呢?自乾隆五十年(1785)起,容妃身体欠佳,在宫内大宴上很少露面。乾隆五十二年(1787)起,容妃病倒,经常在御药房取药。乾隆帝因容妃有病,多次单独赏给她枣糕、桔饼、柿霜、梨膏、西瓜、耿饼等物品。容妃的病越来越重,她对宫中朝夕相处的妃嫔和本宫女子以及她娘家的叔叔、婶婶、嫂嫂、姐妹等都寄以无限的深情,她把毕生积存的全部衣物和珍贵的首饰分赠给他们留作纪念。
容妃在清宫生活了28年,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四月十九日病死,年55岁。
传说容妃死后,被埋在北京的陶然亭旁,那里至今还有一个很大的坟头,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着“香冢”两个大字,碑的后面,刻着这样一首词:“浩浩愁,茫茫劫,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耶?非耶?化为蝴蝶。”容妃的一部分衣物运回新疆喀什,埋葬在和单墓中。这样,在遥远的新疆喀什城外,也有一座香妃墓。其实,容妃死的当年,就“奉移容妃金棺于纯惠皇贵妃园寝安葬,设神位于舒妃之次。嘉庆四年(1799),乾隆帝死,葬裕陵。纯惠皇贵妃之园寝就在裕陵之侧,容妃棺木即在此处。裕陵属东陵,在今河北省遵化市。
容妃是乾隆很宠爱的妃子。自容妃葬后,乾隆帝曾写宝月楼诗纪念。其《宝月楼自警》诗:“液池南岸嫌其远,构以层楼据路中。卅载画图朝夕似,新正吟咏昔今同。俯临万井诚繁庶,自顾八旬恐脞丛。归政五年亦近矣,或当如原吴恩蒙。”此诗距容妃之丧将及3年,诗中殊有悼亡意味。乾隆帝的文字不足以绮靡言情,且又须保持帝王尊严态度,只好如此。然思念感慨之意,溢于言表。容妃和她一家,为反对割据、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作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