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英雄》一席话

    　　　　　                                                一丁

    禁不住炒作的诱惑，经不住友人的盛情，我终于去看巨片《英雄》了。坐在大厅，目视  大幕，我压根儿没有想到会看得这么痛苦。忍着，坚持着，最终还是吐出一句脏话，没有等散场，拍屁股走人了。站在大厅，思绪纷飞。油然想起章竭的《焚书坑》“竹帛烟销帝业虚，山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秦始皇施政暴虐，罪恶多多，最恶的是他要消灭文化，让人回到原始作畜牲。可惜他未能如愿，否则今天哪有文化人为他平反，重塑，歌功颂德呢?!我茫然了：流光千秋万岁后，何人独钟帝王情?

        事后，我一直被两个问题苦苦厮咬着，挣不断，理还乱：谁是英雄?艺术家的良心何在?  我想借助媒体释疑，不经意中触到了一个对古装片的诠释：帝王情结。啊!它使我从彷徨中  走出，走进到一个茫然的境界，反而不得安宁了。

    过了几天，那位朋友又来和我聊天。要我把心里话都掏出来，说是别憋出病了。我说，  我一千个不理解，一万个不理解。他说，这是商业片，何苦那么认真。我说，这样吧，我写  一个本子，由你操作。故事情节是这样的：希特勒没有死，逃亡到东方，参加了一个国家革  命，战后到一个地区任专员，领导那儿的人民勤劳致富，是一个焦裕禄式的人物。你拍不拍?    我们“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不服谁。他走后，我开始思考那四个字：帝王情结。我说那是个狗屁，一定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先说第一个问题：秦始皇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不言而喻的，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尽管有  人费尽心机为他翻案，有人谆谆教导不要骂他，但老百姓心中有杆秤，就是不买账，不认可。  这位千古第一帝，611个帝王之冠，中国封建法西斯鼻祖，中国五千年最大的独夫、民贼、  刽子手，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胸怀天下，解民倒悬，心忧庶黎，大仁大义的大救星，大  圣人，大英雄了呢?

        我佩服的还不是秦老大的丰功伟业，而是扶持他重新上台的始作俑者。他们可真要有点  勇气呢，因为要强奸民意，要粉饰民贼，要掩人耳目，要指鹿为马，着实不容易啊!这么一想，大英雄的桂冠似乎应该让位给这些大编大导者才合适啊。

    中国人真的都胸怀帝王情结吗?真的都那么热爱独裁者吗?真的都打心眼里期望皇帝  万寿无疆，  自己罪该万死吗?我看不尽然。遥想1919年“五四”运动，旗帜就是反帝反封  建。时人说“五四”运动发现了人，如果真的是，那大英雄为什么不是人，而是屠夫呢?写  到这里，我真有些为司马迁、鲁迅等人耽心了：假若他们亡魂未散，看了《英雄》会不会再气死一回呢?

    我终于化解了胸中的块垒。因为秦王朝已成历史，有人想把这个历史当作泥巴团团，愿  意怎么捏巴，就怎么捏巴，但他们却无力捏巴人类历史。

    远的不讲，就说文艺复兴以来人类的进化吧，十四至十六世纪以反对神权皇权，主张人  本的新思想人文主义，像一轮太阳照亮了中世纪的黑暗，结束了封建王权，推动了产业革命  和人类的文明进步。人文主义者反对封建教会的顽固腐败，嘲笑僧侣的荒唐愚昧，蔑视封建  门庭时，有一句话至今言犹在耳：“谁想和历史抗衡，和人民抗拒，那可要拿出点本事来呢!”现在，我想把这句话转赠给那些一门心思大写特写，大颂特颂，大捧特捧帝王将相的大家们：请拿出点本事来吧!

       文革过后，有位老革命痛定思痛疾呼反封建：不久前，一位文人离世前留下忠告：不能    忘记的新启蒙。对此，《英雄》的编导们自然不屑一顾了。既然如此，我倒奉劝他们不妨加    大捉弄人的力度。如果把秦老大改成万寿无疆不死，把十六年的短命秦王朝改成千秋万代永恒，把农民起义领袖陈胜、吴广改成土匪，派荆轲率兵讨伐招安，把刘邦改成叛变投敌，而后被感化作了秦王大内，把项羽改成出兵保卫秦王朝而以身殉职。这样的新巨片一定会拿它个奥斯卡金奖，既使落榜，我也建议授予它“希特勒——戈培尔一级勋章”。一定当之无愧。   

20003年3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