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

这么多生锈的脸
在深灰色和浅灰色西服上边转动！

这是下午的餐厅，
太阳的热浪，被巨大的落地玻璃挡住。
每张餐桌上都有一枝红色康乃馨，
每个人都咬住一个鸡腿。

我用双手紧按住那张摊开的白纸。
一首诗的到来是这么难！

这时，旋转玻璃门推进来一个姑娘，
正好坐在我的对面。

她可以是一首诗，现成的，
如果她够漂亮，够傲慢，还懂得一点点克制。

头发短得像男孩，
鹅蛋脸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她从哪儿来？
姣好的面孔冷冰冰，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她不动声色咬住鸡腿，
接着又消灭了三明治和冰淇淋。

她一直盯着冰水里的那颗红樱桃。
吃完了，她掏出镜子描口红，抿抿嘴，老练地。

我想让她看我一眼。
这首诗能否完成，也许就在于她是否看我一眼。

她照照镜子，歪着头，然后抱着一只
我根本没有注意到的卷毛狗，推开玻璃旋转门，走了。

康乃馨和鸡骨头都撤走了，
生锈的脸和西服们不见了。

侍者微笑着向我弯腰，“您需要什么？”
我看看他，然后把那张白纸揉皱。

餐厅里真静。
小鸟们全都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打盹。

　　　　　　　　　　　《绿风》诗刊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