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胡杨
心情旅行系列之二: 作者 蓝色末梢神经
又是一片戈壁了. 红黄棕绿的荒漠植被,携着西洋油画里浓重而激烈的颜色向天际延伸而去,那般景致,是美国西部片里几乎无二的翻版,心里生出几分惊异,是不是,世间所有的西部都是相似的?风里,都飘流着来自久远岁月里悲怆苍凉的味道? 同车的刘教授和老哈都已经睡着了,这片土地,对他们毫无吸引力.在热火朝天的那场革命里,他们,曾在这里度过整整十年的青春岁月。说起来多少有点令人不克思仪,去塔可拉玛干腹地,我们,去看胡杨,而他们两个,加上我们的司机兼向导大彦,他们,是去那儿钓鱼的。 在旅途中,常常是沉默无语的,也极少睡觉。窗外的景色,虽是戈壁,却并不乏味。在戈壁荒原 上,哪怕是远处的一颗树,那也是别趣的景致。 和大彦的话题,是从那条26公斤重的鱼开始的。 到库而勒的第一日就听说大彦二天前在孔雀河中段钓到了一条26公斤重的大草鱼。同行的人多,七言八语的,那个大鱼的话题轻描淡写便过去了,没有再继续。但心里,一直是惊异的。 大彦是沉默而少言的男人,在库儿勒,是经营着一家私营企业的商人。但他多年的爱好却是钓鱼和打猎,打猎这几年是少去了,但钓鱼,仍是每周都要抽出时间来进行的活动。去年,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是全国的钓鱼冠军。
“当时只觉得鱼杆一沉,赶忙往上提,却提不动,折腾了几分钟,还是纹丝不动,心想这倒底钓了个啥东西。打电话叫了两个朋友来,三人足足折腾了近一小时,看到那条大鱼的时候,一个朋友就跌倒在岸上了,从来没有见过那大的鱼。” 大彦不动声色。 “那鱼该有好多岁了吧。”这故事有点小小的传奇色彩,有点让人兴奋。 “至少有五六十岁了吧。”大彦仍是不动声色,但感觉中是有自豪的。 那条活了半个多世纪的鱼,它的一生,都经历了些什么,定然也是一段永无人知晓的传奇吧。迷迷糊糊地想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大叫:“雪!”惊醒了刘教授,睡眼迷漫地看了窗外一眼,笑了:“那是碱。”“碱?心里仍是怀疑。“那么多的碱,应该是可以利用的吧。” 无人应,转头看看,刘教授早已接着沉到他的梦里去了。那般的难舍,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他年轻的女郎,和她那曾经如花的笑魇?
路边,开始有了稀稀疏疏的胡杨。 大棵的胡杨,早已干枯的肢体仍然固执地挺立着,视线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沙包,“那每一个沙包,都曾经是一棵胡杨,那下面,是胡杨树根。小的时候,常常做着父亲的大卡车来这儿砍胡杨,那时候,所有人家的燃料几乎都是胡杨,那时候,” 大彦松开方向盘,双手左右向外一划:“这一片,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胡杨。林子里还有野猪,兎子,糜鹿的动物,每一次,我们几乎都能都能打上一只羊或者什么的。小时候生活困难,但野味却没断过。” 无语。 那一片,现在只有零星的几棵胡杨,视线所及,是大片的沙包。看不到什么活着的动物。 野猪,糜鹿,羚羊,野兔,还有那森林之王--新疆虎,这里,曾是他们栖息的家园,他们的乐土。
已经快接近胡杨公园了。车里的人,开始陆续醒来了。 轮台,曾经是丝绸之路中线的必经之地,现在这里成为了塔里木石油开发的主战场,为世人所惊叹的西气东输工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轮台胡杨公园在城南四十多公里处,在荒芜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腹地,却有这样一处胡杨密集,天青水碧的好去处。这种荒漠之中的奇境吸引不少的中外游客,千里迢迢地不顾旅途的困顿和乏味。 一些游人在森林公园门口3株合抱不交的古老的胡杨树下留影。这三棵奇特的树。树干内部已空,而树冠却依然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绿荫,遮去了似火的焦阳。 轮台胡杨森林公园1997年开园。随着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无数的石油人日夜沐浴干旱风沙,这里,就成了他们唯一休闲之地。
看到那只天鹅的时候,我们正在湖边的树荫下吃大串的红柳枝烤肉,这是塔里木河自然泻洪形成的一个小湖。很小,对岸,有大片浓密的胡杨林。 并不是看胡杨的最佳时机。差不多要到十一月底左右,胡杨才会绽放出它生命中所有的光华,那是它一生最美的时刻。而现在,它还是那样平静,看不到一丝心底的波澜。 闲闲地望过去,就看到那只天鹅幽雅地从对岸边游过来,后面跟了一群鸭子。那些鸭子排着整齐的队伍,非常有纪律。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见到天鹅,这多少令人有点兴奋。扔下没吃完的半串烤肉,带了像机去追天鹅,那天鹅,却毫不理会我,优雅地在眼前游弋一圈,径自向对岸游去了。 岸边有供游人乘做的小船,非常想到对岸的那片密林里去看看,便和橡树划了一只。老王再三的叮嘱,不要上岸去,在岸边看看就可以了,那是野猪林,很危险的。答应着,心里,那片树林却更多了一分诱惑了。 很快,就划到了这片水的尽头,树林边的水很清,可以看得到水草和游戏的小鱼。水太浅了,我们的小船总是靠不到岸边,费了一番周折,才上得岸去。 这是一片真正的原始丛林,找不到一条路,游人显然是很少来。 有太多的枯枝,我们需要不停地折断横在眼前的细枯枝才能继续往前走,据说密林深处是有野羊、野鹿、野狐、野兔什么的,但走了近四十分钟,没有看到一个活着或死了的动物,心里,是失望的。 越走越深了,橡树有点紧张了,“别走了吧,恐怕有危险,要是碰上野兽那可麻烦了。” 笑笑,不以为然仍往前走,未知的一切,对我,总有着难以言说的诱惑。有人的大笑声隐隐传过来,这样的喧闹,真正的野猪恐怕早已被吓得逃遁了吧。 “最好碰上新疆虎,领到一百万。我们可以潇洒一阵子了。”开玩笑的,橡树却有点紧张了。 去年轰动首府的那场悬赏100万寻找新疆虎的闹剧早已偃旗息鼓。新疆虎,早已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居住在塔河两岸的老牧民,却是不相信这一科学论断的。他们固执地坚持老虎只是走了。 “老虎没有死,它只是走了,到天天山深处去了,只要塔河的水来了,它们还会回来的。” 尽兴上岸时,看见老王黑着脸站在岸边。看看表, 离开队伍已经三个小时了,偷偷对着橡树笑笑,但心里,却是愉快的。 刘教授一行早走了,虎子哥迷迷糊糊地从后车坐翻起来:“我都做了三场梦了。” 在荒漠里辗转一个多小时找到垂钓者的时候,有点感慨了,这样一片小水畦,也难为他们能找得到,据说是两月前塔河发水冲下来的。能有什么鱼? 看看大彦的网兜,却是一惊,网兜里已经有近二十条鱼了,有一条大鱼,至少有四五公斤重吧。老哈和刘教授也收获不小。 兴已尽,收拾家什准备返回了。 视线里,又是满目的苍凉了。
塔里木盆地的胡杨,特别是塔里木河沿岸的胡杨,是地球上胡杨最多的一片分布区,曾经十分辉煌。西汉时期,楼兰的胡杨覆盖率至少在40%以上,人们的吃、住、行都得靠它。 1917年,国民党财政官员谢彬,为查当时政府推行的印花税,曾经游历了整个新疆。那时候,整个南疆在他的眼里都还是“胡桐(即胡杨)遍野,而成深林”。 维吾尔族人给胡杨一个最好的名字--托克拉克,即“最美丽的树”。他们,是懂得它的人。 胡杨最美丽的时候,是见过的。六、七年以前,第一次看到它,心魂已散。那种生命中灿烂到极至的绽放,是痛到极至的幸福。生命中所有的光华,便在那凄美绝世的一舞间。 那个时候,我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再也想不起 是谁 给了那场最初的约定 只有一滴水 一滴神灵赐予的水 它使我一再望见远处的大海 它使我血脉生生不息
在远方 生命 是一首断弦的情歌 守着诺言 寂寞千年 灿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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