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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在阿尔泰召的顶上,
盖一座金黄的庙堂。
阿塔图希尔格汗的属下
三百万勇敢的宝通闻讯,
像潮水般地涌来,
和的面堆成了高山,
宰的鹿谁也无法数清。
搭起扎勒麦①的炉灶,
支起江丁胡尔勒大锅②,
烧起名叫赞丹③的柴禾,
开了金银的浩布勒水渠,
浇入了胡尔勒大锅里。
阿尔泰召的峰顶上,
很快修好了一座庙堂。
庙堂安上了六十二个窗户,
顶端上修了三个春吉,
春吉下面竖立起四个大柱。
按古老的传统习俗,
每到盛大的聚会,
举行八十天的宴席,
每到喜庆的节日,
举行六十天的盛宴。
① 扎勒麦:十字、十字架。
② 江丁胡尔勒大锅:即青铜大锅。
③ 赞丹:檀香木。
用紫色的道黑古尔①
敲打庙堂里的巨鼓,
上面敲打七下,
中间敲打七下,
下面敲打七下,
共敲三七二十一下。
敲打大号的金鼓,
召来大努图克的百姓;
敲打中号的金鼓,
召来中努图克的百姓,
敲打小号的金鼓,
召来小努图克的百姓。
给末等的富户人家,
摊派十个撒巴②的赋役;
给上等的富户人家,
摊派三十个撒马的赋役。
那查干苏的儿子,
忘记了赋役的数目,
便从五十五岁的驼群里,
随意牵来三百八十五峰
毛色橙黄的骟驼,
骟驼身上留下的鞭痕,
九代也难以消尽.
小伙子用三百五十峰骟驼,
驮上阿尔扎美酒,
亲自牵来交给了主人。
在那无比热闹的宴席上,
饮酒过量的宝通们,
① 道黑古尔:喇嘛用的曲拐鼓槌.
②撒巴,一种牛皮制的容器.
相互撕拽纷纷议论:
说你在那场战争中当过好汉,
说我在那场恶斗中成了英雄。
正当宝通们高声吵闹时,
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
骑着栗色的骏马来到,
遇到巨人从他的腋下穿过,
遇到矮人从他的肩上跨过,
晋见慈祥的阿爸额吉。
他弯下那白暂皙的膝盖,
跪在八十八条腿的金桌前,
面对白发苍苍的阿爸
和两鬓染霜的额吉
磕了八百万个响头。
阿爸额吉对儿子说道:
“孩子,你是我们的命根,
你是大海的巨浪,
有什么传闻快告诉我们,
有什么见闻快说给我们。”
说着把他抱将起来,
一会儿放在右膝上,
亲呢地亲他红润的脸蛋,
一会儿放在左膝上,
亲热地吻吻他通红的面颊。
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
向慈祥的双亲回禀:
“我来这落日的方向,
寻找我那杜纳紫马①,
好舒展舒展我的筋骨;
① 杜纳马:即四岁的马。
寻找力气过人的宝通们,
好跟他们较量较量。”
白发苍苍的父汗
和两鬓染霜的母后,
怜悯地说:
“孩子,你的筋骨还没有长成,
你的翅膀还没有长硬,
你就呆在我们身边。
等你长到二十四五岁,
等你的杜纳紫马长到八岁,
你再离开我们也不晚。”
蒙根希格西力格听了,
好比凉水泼了头顶,
顿时心灰意冷:
“我本想听到父汗母后
对儿子的鼓励祝福。
可你们不祝我大吉大利,
反而说些拉后腿的话语。”
说罢扭头走了出去。
遇到巨人从他的腋下穿过
遇到矮人从他的肩上跨过,
掀开密缝的玉帘,
头不沾帘地跑了出去,
径直跑回自己的宫殿。
对牧马的巴巴老人说:
“快去给我抓来 ‘
我那杜纳紫马。
说着把银制的笼头交给他,
把结实的嚼子交给他,
把细白的套绳交给他。
牧马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
用猫追老鼠的姿势,
奔到哈拉哈木尔山脚,
溜进扬尘飞奔的马群;
奔到呼和希里山脚,
溜进扬尘疾跑的马群。
在阳光下高声吆喝,
闯进八百万斑白的马群;
在月光下大声呼喊,
闯进一百又八万斑白的马群。
忽然发现紫色的杜纳马,
正跑在斑白的马群前面,
距离足有一个月的里程。
它奋力向前奔跑,
扬起的四蹄不沾尘土,
它竖起鬃毛和桑麦,①
跟那太阳和月亮嬉戏;
它跑到淙淙的泉水旁,
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
它跑到油绿的草坪上,
吃了几口鲜嫩的青草;
又在白云浮动的天空下,
在高耸入云的绿树上,
扬起四蹄悠闲地奔跑.
牧马的巴巴老人跟在后面,
偷偷取出细白的套绳:
“愿你越过它野狼般的肩膀,
愿你擦过它俊美的脊梁,
愿你掠过它乌黑的胸椎,
① 桑麦:两耳之间的长毛.
愿你飞过它秀丽的鬃毛,
愿你冲过它剪刀般的耳朵,
愿你闪过它平直的下巴,
愿你扣住它钻柄似的脖颈。”
说着把套绳抛了出去,
套绳越过它野狼般的肩膀,
擦过它美丽的脊梁,
掠过它乌黑的胸椎,
飞过它秀丽的鬃毛,
冲过它剪刀般的耳朵,
闪过它平直的下巴,
扣住了它钻柄似的脖颈。
牧马的巴巴老人,
白天死死地拽住它,
黑夜拼命地拉住它。
到了第二天早上,
太阳刚刚升起,
那细白的套绳,
被拽成丝线一般。
小溪被踩成大河,
高山被踏成平地,
眼看杜纳紫马就要挣脱套绳。
巴巴老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抓住它八十五庹长的尾巴,
从头顶甩到身后,
来回甩了十又八回;
接着高高地举起,
前后又甩了二十又六回。
又用膝盖顶住它的下巴,
它发出马驹似的嘶叫。
巴巴老人气呼呼地说道:
“看你还有多大的能耐?”
说着取出银制的笼头,
紧紧地套在它的脖颈上;
取出结实的嚼子,
紧紧地扣进它的嘴里。
巴巴老人自豪地说:
“如果你还不大听话,
我就将你牵回家去,
交给你的主人阿拉德尔汗,
是该你出力的时候了;
如果你还爱使性子,
我就把你当作喜庆的礼物,
送给你的主人阿拉德尔汗,
也该是你走远道的时候了。”
说完巴巴老人牵着杜纳紫马,
来到洁白的本巴帐前,
把它牵到赞丹树下,
拴在一棵古老的树上,
走进主人家里说道,
“我给你牵来了那匹
紫色的杜纳骏马。”
雄狮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说:
“阿都钦①阿爸真是好样的!”
说着弯腰从地上抱起
杭格勒金马鞍②,
用他漂亮绸衣的袖口,
一边擦骏马的脊梁,
① 阿都钦:即牧马人.
② 杭格勒金鞍:烈性马用的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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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不由地连声称赞。
然后打开平原似的鞍韂,
轻轻地铺在它的背上,
上面鞴上杭格勒金马鞍;
鞍上又铺上金黄的毡垫。
转身跑到骏马的前面,
把阿尔善图①的十八层攀胸,
套在骏马的胸前,
紧紧地系在马鞍上。
又转身跑到骏马的后面,
把二十又六副后鞧,
紧紧地套在它的臀部。
沿着金黄的毡垫,
还有六十又六条肚带,
肚带上缝着八十又八个扣环,
鞍上还有五十又六条稍绳。
那细心地英雄,
把肚带扣环一一系好,
紧紧扣住骏马的肚皮。
接着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
开始整装穿他的战袍,
他脚上穿的红色靴子,
是用生皮制的蟒古德②马靴,
靴筒是一万个哈腾③缝制,
靴帮是一百个哈腾纳成.
上界神灵给他降下福荫,
一万个宝通向他致词祝颂。
① 阿尔善图:地名。
② 蟒古德:一种靴名.
③ 哈腾:夫人,太太,后,皇后.
用一百只野鹿的皮子,
缝制成召都格①;
用六只好鹿的皮子.
给召都格沿边,
用乌努钦②大象的皮子
做了召都格的腰带.
他穿的裤子,
是银白色的沙勒曼③裤子.
拿出七层比喜木德④,
沿着身子穿在里面.
外面套上五层铁甲,
铁甲外又穿上三层战袍.
双肩之间还系上,
七十又二个金环.
腰间再系上绸布做的宽带.
他头戴白银做的战盔,
右手攥着皮裹的铜鞭,
攥出的津液沿着指缝滴落.
钢鞭用七十头公牛的皮子.
做成钢鞭的里心;
用八十头公牛的皮子,
做成钢鞭的外套;
用北方的黄色木头,
做成钢鞭的柄把,
用上等的白银.
包了钢鞭的柄把,
① 召都格,摔交服.
② 乌努钦:孤独的意思.
③ 沙勒曼:一种裤名.
④ 比喜木德:内衣、衬衣.
用纯粹的精钢,
扎了钢鞭的尖梢.
他腋下夹着三十庹长的长戟,
闪着耀眼的红色光芒.
蒙根希格西力格暗自想道:
“说不定我忠实的臣民,
也许从我的后面追来.”
于是苦思冥想,
整整过了十六个昼夜.
一日,他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跨上紫色的杜纳骏马,
用飞箭般轻快的动作,
不碰大草的尖梢,
不伤小草的顶头,
犹若从半空里掠过,
他忽地松开缰蝇,
任凭骏马的碎步,
从左面绕了一周
本巴国四周的臣民;
从右面绕了一周
本巴国神灵的庙堂。
然后又扬鞭策马,
杜纳马疾驰飞奔,
越过白茫茫的山坡,
跨入阿尔善图的山谷,
急速地向前驰去,
世界顿时连成一片.
穿过阿尔善图卧的山谷,
飞也似地扬尘奔驰,
天地顿时连在一起,
那骏马的两只前蹄,
越过了它—的下巴;
那骏马的两只后蹄.
碰到了它的金镫。
飞腾的骏马掠过那
旷野绿林的树梢上,
狂跑的马蹄驰骋在
满布白云的蓝天下.
人和马足足奔驰了
二十又五个月的路程.
希格西力格一路上滴水不沾,
也没有合过两眼,
他白天紧紧拽住缰绳,
黑夜使劲拢住马嚼,
奔到了阿尔泰召的峰顶。
那金碧辉煌的庙堂;
由一亿三千万的宝通保卫着。
宝通的首领说道:
“我们的英雄希格西力格,
骑着马驹奔跑时,
险些拉不住骏马的缰绳,
这是祖辈七代人的耻辱,
也给后七代人丢了脸,
杜纳马,你快给我停住!”
杜纳马蓦地收蹄停下,
主人在山岩旁下马,
把三十三庹长的红戟,
插在阿尔泰召的岩石上.
把紫色的杜纳马牵来,
从鬃毛上把它吊起,
在上面紧紧地又拴住.
然后爬到山岩上:
“当年父汗给我讲过
这里有座雪白的高山,
原野上布满青草,
花白的野鹿到处奔跑.”
说着睁开一双锐利的眼睛,
凝神眺望了一阵,
远处有一座七层的宫殿,
里外的墙壁用金属铸成一体,
这是珠拉阿拉德尔汗的家园,
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眼前。
珠拉阿拉德尔汗家园的这边,
有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
远远看去有一大群宝通,
守护在草原的界边。
蒙根希格西力格登鞍上马,
跨入珠拉阿拉德尔汗的边界,
让紫色的杜纳马,
变作满身长癞的马驹;
他自己摇身一变,
变作瘦如枯柴的秃子。
见了年长的便请安问候,
见了年少的便问寒问暖,
向宝通们致以家乡的问候。
这时众宝通的首领说道:
“快马会伤骑手,
秃头的人心眼不好。
你这小小的秃子,
骑这匹长癞的小驹.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家住在什么地方?
又是什么人的儿子?
为何事由来到这里?”
秃头后生回答:
“从我们家乡的边界,
跑丢了三百八十五峰
毛色橙黄的公驼,
我跟踪公驼的蹄迹,
一直追到你们这里。”
“我们可没有看见
你说的那长癞的骆驼。”
宝通首领回答说。
“各位宝通兄长,
丢了骆驼我不在乎,
请问你们的那座大桥,
我走过去能不能撑住?”
“别说你这样的一个秃子,
就连阿拉坦甘珠尔公主,
从这桥上过去也不碍事,
你愿意过去就放心过去!”
秃子起步走到桥上,
刚刚走到大桥的中间,
“哗啦”一声大桥坍塌,
“看来这秃子有点名堂,
并不是无名小辈,
看来是名门望族的后代,
并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孩。”
宝通们说着留在原地,
那秃子只身一人走过,
走到可汗的宫前一看,
门前插着一排排刀枪,
刀枪的锋刃闪闪发光,
好似那铁壁铜墙。
桩上拴着带鞍的战马,
就像无边的海洋一搬;
那肩连着肩的宝通勇士,
就像翻滚的潮水一般。
当他牵着杜纳骏马,
走进海洋般的马群,
把它拴在马桩上,
只见带鞍的马群鞍碰着鞍;
当他走进宝通中间,
只见他们肩膀擦着肩膀;
当他拿着刀枪,
走近插满刀枪的枪架;
只见刀柄挨着刀柄,
枪把压着枪把,
撒袋①摞着撒袋。
秃子挤到人群中间,
遇到巨人从他的腋下穿过,
遇到矮人从他的肩上跨过,
大摇大摆地闯入
珠拉阿拉德尔汗的帐前,
掀开那编织的玉帘,
肩不碰帘地走了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