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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哈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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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阿勒泰的天像疯了似的，一场又一场的下起了大雪，下到最后，就没有了要停住的意思。
晨日赶走了繁星，阳光下，整个阿尔泰山像穿了一件白衣服的孕妇，猎人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脚印。
突然，树林中黑影一闪。
这无法逃过猎人的眼睛。一头身躯庞大的哈熊居高临下地站在一块石头上，哈熊的两只掌很肥厚，很黑，但尖的指甲却很白，瞄一眼，就让人心寒。
平静了一儿，猎人开始与哈熊对视。
忽然，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右眼像是要喷出火似的，愤怒地睁圆了。
他只有一只眼睛。
他的左眼在一次打猎中丢了。一次，他一抢撂倒了一头大哈熊，它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当他去察看是否打中了熊胆部位时候。忽然翻身而起，将他压在了身下。随后，就觉得眼前一黑，左眼眶一阵剧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认出挖了自己左眼的哈熊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这是他今生痛恨至极的仇敌，他紧盯着哈熊，握枪的手指头已经在“叭啐”作响。他已经看见了哈熊前胸的那个小白圈，那是它的心脏部位，他只需一抬手。
这时，哈熊忽然叫了一声。它的叫声很奇怪，它此时的声音显得很温柔，像是在对他传递着某种友善，又像是对他手中的枪表示出不屑。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枪举起。
哈熊已经很专注地在看着他，树枝上的一团雪落下，刚好落在了它的头上，因而它黑乎乎的脑袋变得像一个圣诞老人,显得有些可爱。他发现哈熊的目光很复杂，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要表达，但却总是表达不出来。他想起上次它装死挖了自己的左眼，就又谨慎起来。
哈熊又温柔地叫了一声。
他犹豫着，但食指却悄悄地勾住了枪的扳机。
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哈熊像是听到了召唤似的，从石头上慢慢走下，向马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哈熊根本没理他和他手中的枪。
他转过身，看见一匹小马正在用嘴啃树皮。大雪已淹没了所有的野草，小马饿坏了，只好啃树皮。显然它的力气不能把树皮啃下，一急之下，它便像孩子似地又叫了起来。
哈熊走到它跟前，仍用注视过他的复杂表情注视着小马。按说，哈熊和马在平时都不能打照面的，但这会儿却都变得平和起来了。
哈熊走到树跟前，小马为它让开了位置。哈熊举起一只前掌，一下一下地把树皮拨拉下来，小马把嘴凑上去，开始咀嚼那些树皮。哈熊不时地看一眼小马，表情仍然很复杂。
他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抓枪的手慢慢松开了。
哈熊仍在用力为小马抓着树皮，不一会儿，它便喘起了粗气，每抓一下，都显得很吃力。终于，哈熊不行了，像一座大山一样轰然倒塌在地。小马嘶鸣一声，用嘴去拱它的嘴，想让它爬起。
哈熊口吐白沫，浑身发抖，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哈熊入冬以来可能从没有吃上东西，刚才又为小马抓树皮耗去了最后的力气。
它死了。
他和小马站在哈熊的尸体旁，久久不知所措。
雪又下了起来。
林子里传出一声子弹射向天空的枪响，然后就听见枪支被抛人雪地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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