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自《风过达坂城》
王族
以前，我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达坂城的姑娘，她们妩媚动人，在田田野里行走如—阵轻风。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目睹这些已被传唱千遍的迷人姑娘?
一天刚吃过晚饭，达坂城镇文化馆的老张来叫大家去看—场文艺演出。他特别强调，今晚的演员全是达坂城的维族姑娘，演的也大多是一些维吾尔族传统的节目。
我问老张：“是哪些节目?”
老张自豪地一笑说：“刀郎舞呀，摘葡萄、红玫瑰一应俱全。”
我们走到文化馆，坐了十几分钟，演出就开始了。说真的，姑娘们演的都很不错。虽然这些姑娘不是文艺团体的专业演员，但反而多子几分生活气息，多了几分率真。
我注意到一个身材高挑儿的女孩，她在完成动作时，特别善于用双眸传达感情，因为眼睛大，她轻轻一眨眼帘，便非常动人。舞蹈中有一个送别情郎的动作，别的演员都只是一扭头就完成了那种伤别离的表演，但她却在扭头前的一刻，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她内心的微妙变化，就从这个细微的眼部动作表现出来了。
晚会中穿插了演员们的即兴表演。轮到她表演时，她款款地走上台，静静地站在台上，像一棵挺拔傲立在大漠边缘的空旷中的白杨。她手拿一个苹果，笑着问大家：“有谁知道这个苹果什么时候最甜?”
大家费尽心思，却都猜不出答案。
她走到台前，将苹果抛给一个留络腮胡子的小伙子，说：“你可以马上知道它什么时候最甜。”
小伙子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咬了一口苹果说：“现在，它最甜！”
台下马上发出一片欢呼。
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梦也会是甜的。
几天之后，我才与大坂城的姑娘真正相遇。
我们去看老杨的画，刚走到他家门口，只见一个维吾尔少女扛着扫把远远地走了过来。新疆盛夏的阳光是迷人的，总有一层金黄的光亮铺洒在大地上，她就被罩裹在这层光亮里面。她长得很俊秀，小巧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将维吾尔女性的美体现的淋漓尽致。她发现我们在注意她，便轻轻地朝我们小笑了笑。一瞬间，被金色的光芒深裹的艾德莱丝绸，以及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淳朴气息，一下都边得生动活泼起来。最难得的是她的微笑，她就那么朝你笑着，让你觉得一个乡村姑娘只要有了快乐，有了与这块土地相融的气息，她就是最美的风景。
目送着她远去，大家仍站在原地，维吾尔少女身上散发的美丽几乎是摄人心魄的。她们面对着你时，双眸中不加任何掩饰的神情和热烈的凝视，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冲击力。真正的美是有冲击力的，那种赏心悦目或平时不易见到的东西，总是让你在瞬间心颤，并不知不觉地被征服。
从老杨家出来，随便在镇边的棉田里散步。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摘棉花，她们全都用头巾裹住了头。劳动间隙，她们总要抬起头来，神情安定地望望远方。她们身着的长裙，将她们青春优美的体态展露无遗。
平时，我们在劳动时感觉都是沉重的，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只有维吾尔少女在田间地头仍然保持着美，仍然为这一古老的维系生命的劳作方式注入了活力。走近她们，才发现她们原来都化了妆，修饰得整洁美丽的脸庞散发着女性特有的魅力，也使她们显得宁静’和安详。在这些少女的心目中，认真维系美丽其实就是一种高贵。
黄昏，她们回家了，走在路上仍然是一种安详自若的神态，劳作了一天，她们却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浑身上下仍保持着优雅和从容。这群少女犹如一幅活动的田园风景，她们在生活这幅图画中从容不迫地画着自己。达坂城姑娘的美是镶嵌在生活中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