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疆通志》中,这样记载了罗布人“不种五谷,不知游牧,以鱼为食。织野麻为衣,取天鹅绒为裘,卧藉水禽之翼……不能食牲畜之肉,谷黍之食,食即大吐不止。” 世代居住在罗布泊周围的罗布人,以渔猎为生。平时生活、劳作都以罗布泊为中心,稍远的地方就是库尔勒,即使这样,也携带着干鱼作干粮而去,罗布人早已与罗布泊共命运了。 19世纪后期,当西方人对罗布泊的探察热升温时,罗布人才从他们的笔端出现,从历史的阴影中走到了前台…… 于是,人们知道了昆其康伯克、托克塔阿洪、奥尔德克……甚至更多。 今天我们重新梳理关于罗布人的点点滴滴,是期望能重温罗布泊这首历史挽歌,也期望历史不要忘记这样一群曾与罗布泊共进退的罗布人…… 奥尔德克,含义为“野鸭子”,正是这个罗布人的存在,才使得消失了1000多年的楼兰古城得以重现。 在给斯文·赫定带路的过程中,37岁的奥尔德克发挥了罗布人所有的特点。不论钉马掌,还是捆驮架,他一瞧就会。同时他极为熟悉罗布荒原,特别是喀拉库顺附近情况,另外对探险、测量、考古……都兴致勃勃。 当赫定的探险队干渴几天,终于选好挖井地点时,却发现唯一的那把铁锹丢了! 奥尔德克想了起来,是他把铁锹遗失在寺院遗址了,于是找回铁锹的任务就落在了这个“野鸭子”身上。 也正因这样的机缘巧合,沉埋千年的楼兰古城经现于世人面前。 奥尔得克是世居老阿不旦的居民,当老阿不旦废弃后,奥尔得克家族没有迁住新阿不旦,而是搬到米兰西北的英格可力。在参加赫定探险队时,他还没有结婚。当赫定于1901年离开塔里水回国以后,他才娶妻生子。他只有一个儿子,叫萨迪克。他的后人目前还生活在尉犁的塔里木乡。 奥尔得克出自典型的罗布人家庭,孩子生下来,母亲第一眼见到什么,就用什么命名,他是一只高飞的孤鹜的投影,于是就有了“野鸭子”之名。 1934年,72岁的奥尔得克又一次成为赫定探险队一员。 这时的他,就像《天方夜谭》里那个王后谢赫拉札德,一个接一个的讲着过去古墓的故事。 当探险队的多数人感到“野鸭子”老了的时候,这个罗布人又一次显示了罗布人的敏感直觉,重新把探险队带入了那座尘封的古墓。 阿不都热依木,和奥尔得克一起,成为20世纪前期罗布荒原一切发现的见证人,是罗布人中有名猎驼人。 在罗布人的心目中,打虎将有可能是个“半残废”,可猎驼人却不同反响,在他们看来,野骆驼是百兽的精魄。 阿不都热依木,就是有6年“猎驼龄”的罗布人,但他也仅猎获过13峰野骆驼,足见野骆驼的机警难觅。据说野骆驼一旦受到惊扰,能一气不停的奔跑3天,而且能嗅到几公里之外的气息。所以,罗布人仅凭罗布麻挫的绊马索和红柳弓箭猎得野骆驼,就如同现代人用小口径步枪打下一架超音速飞机来,主要凭运气。这就是他们礼敬猎驼人的由来。 在伴随赫定探险的日子里,阿不都热依木领着赫定抵达了阿提米西布拉克—60处泉水。 托克塔阿洪,曾给亨廷顿、斯坦因作过向导、驼夫。是他,使封闭的罗布人部落,融入了现代的西部生活潮流。 奥尔得克、阿不都热依木与托克塔阿洪三人,就是一整部罗布人的楼兰——罗布荒原探险史。 托克塔,在突厥语中是“等待”的意思,但在罗布方言里,也含有“最后的”这一层含义。 在斯文·赫定离开罗布荒原后,就一直很少见有关他的记载。据了解,在不当向导时托克塔阿洪是以打猎为生的。 而为斯坦因当向导和驼夫,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20世纪罗布荒原探险队的序列中。 斯坦因在他的名著《沙埋中亚废墟》一书中这样描写托克塔阿洪,“他身材魁伟,肩膀宽阔,头发稀疏。他的体型体现出蒙古人种的特征,但仍然能与塔里木河两岸那些靠捕鱼和游牧为生者明显区分出来。 他讲的是一种含混不清的、元音很突出的罗布方言,用词古怪, 以致我从叶尔羌和和田带来的几个维吾尔人几乎就听不懂他说的话。” 事后回忆起这次罗布荒原探险过程,斯坦因承认:“对我来说,有这么两个伙伴(另一位是罗布人毛拉)太令人欣慰了。他们经受过艰苦的唐难,有在沙漠探险所需要的承受力和绝境求生的技能,更有斯文·赫定探险对他们的考验。他们每个人都是硬汉子,粗鲁而又品行端正。” 据说,在斯坦因走后的某一年,托克塔阿洪在荒滩打猎。一天,他见到了一支奇怪的黄单,这黄羊竟叼着一支香烟。他正要开枪,黄羊突然不见了。在追踪黄羊蹄迹时,他又见到一峰头朝西的白驼,白驼是塔里木人心目中的圣物。随着一声枪响,白驼也不见了,却有一个辖头巾很大的老人站在他的跟前。他马上就明白,自己是遇见神仙了。老人给了他一个瓷盘,对他说,这是神物,可以解决罗布人的疑难,你要好好保存它! 受到神仙的点化,托克塔阿洪就在遇到老人的地方建立了一个玛札,自己一方面作为看守人,守护玛札,一方面出家在玛札里修行,成了苏皮。这个瓷盘是神仙给罗布人的圣物,就陈放在玛札里。罗布人有什么想法、要求,就来玛札向瓷盘倾诉,而总是有求必应验。 这个老人就是阿帕克霍加显灵。 “苏皮”,是伊斯兰教的神职人员;阿帕克霍加,就是喀什噶尔的“香妃墓”的真正墓主。 托克塔阿洪出家后,建立了罗布人历史上的第一个玛扎,并驻守玛扎,就等于自动放弃了伯克的继承权。但罗布人一直视其为实际上的族长,他守望的大玛扎在很长时期内成了罗布人的“根”,罗布人最后的圣地。 昆其康伯克,托克塔阿洪的父亲,曾给普尔热瓦尔斯基和斯文·赫定带过路。他被赫定称为“末代楼兰王”,是罗布人当中最有魅力的领袖,也是老阿不旦自从1750年奠基以来最通达、最有魄力的人物。 正是这个罗布人的首领昆其康伯克,亲自接待了那个俄国军官——普尔热瓦尔斯基,并力所能及地为他提供了在罗布荒原探险的方便。 1896年,在罗布人的首府阿不旦,赫定受到了罗布人中最通达世情的头人昆其康伯克的接待。昆其康伯克生于1811年,这时已经80多岁,但一如往昔,有效地治理着他的封邑。直到赫定抵达时,年逾古稀的伯克仍然每年亲自赴库尔勒向清廷派驻的办事大臣述职,并代表世居罗布泊岸边的罗布人面呈象征性的“贡品”,以示对宗主的忠诚。 昆其康和罗布人是罗布荒原的当之无愧的主人,是罗布泊的活的历史。 他们也许不知道外界的是非,甚至不知道如今谁在治理新疆,但是没有人能比他们更熟悉罗布泊了,他们提供的信息,其含金量是最高的。 昆其康家族是罗布人的世袭首领,而这支罗布人是以世代聚居在罗布泊湖岸为主要特征的。他们原来居住在现在的罗布泊(普氏所渭的“喀拉库顺”)东北方的大湖畔,后来这个大湖逐渐干涸,当湖水不能维持基本生计时,就由努买提伯克带领族人迁往西南方新形成的湖泊(喀拉库顺)岸边,建立了目前这个首府阿不旦村。 1898年,昆其康以88岁的高龄去世,他的一生几乎与19世纪同行,他的去世,标志着罗布人这古奥难解的、固守罗布泊的历史即将终结,在故园荒丘坚持了十几个世纪的遗民部落即将为岁月淹没。 ……
后记:罗布人,还会一代一代延续下去,无论气候多么干燥,风沙多么猛烈,罗布人依然像过去一样——是这里的主人。 当岁月的擦痕抚平沙丘上的脚印时,伫立的胡杨树不会忘记他们,发黄的纸张也不会忘记他们——努买提·别克 、库万、塔依尔、毛拉、土尔迪、塞特毛拉、买买提·尼牙孜…… 春夏秋冬,太阳和月亮看顾着高度文明的城市,也毫不吝啬的顾盼着大漠深处的罗布人,在历史长河里,他们是一面镜子,现代人的面孔同他们相比,有着渺小,也有着同宗溯源的历史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