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木雕,让他们那匹拿锥子都扎不出血来的肉头马,怕这木雕怕得要死,一拿近就又蹦又叫,像见到了魔鬼…… 赫定想立即就回到奥尔得克发现木雕的地方去,一个探险家能有多“疯狂”,此刻赫定内心深处就有多“疯狂”…… 而识途的老马却分明不愿意拿自己的老命一赌——牧草和饮水在南方……
这儿不但气势恢宏,而且遍是雕刻着美丽纹饰的木板。罗布人有着可以和指南针比美的方向感。 那是在睁大眼晴和紧闭双眼毫无区别的漆黑之夜!那是在连个基本的参照物也没有的荒野!再别说还始终刮着大风。就这样,罗布人帮助奥尔得克找回铁锨,这其实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在这里,一步也不敢再迈,走一步,就离人生远一步,而离死神近了一步!根本弄不清自己面朝着哪个方向,在这一无所见,如同双目失明的夜里,所有的方向都是毫无区别的。 这时只有两个选择,或是不顾体统地大叫,把同行者全叫醒;或是一直在那儿蹲到天明! 据说,奥尔得克费了大力气带来的木雕,赫定几乎闭住了气。一种发现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正是这个木雕,让他们那匹拿锥子都扎不出血来的肉头马,怕这木雕怕得要死,一拿近就又蹦又叫,像见到了魔鬼。 为了把这个样品带给赫定看,奥尔得克两次被这原本比牛还老实的家伙给撂了下来。 看来赫定和这马都知道这木雕意味着什么! 赫定想立即就回到奥尔得克发现木雕的地方去,一个探险家能有多“疯狂”,此刻赫定内心深处就有多“疯狂”。 而识途的老马却分明不愿意拿自己的老命一赌。牧草和饮水在南方。 马嘶叫着,躲闪着,赫定差点被手牵的缰绳拽倒;风环绕着,盘旋着,带走了赫定身上多余的热量。 他就像那些投入迅速、专注的人那样,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和南方的喀拉库顺有个死约会.不见不散。 奥尔得克的偶然发现,无疑只是“冰山一角”,就在他们测量过的那个寺院遗址的附近,必然还有大片的、具有高度文明的遗址! 那千年不朽的精美木雕,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古国楼兰邀请探险家来访的国书。这本已擦肩而过的遗址,硬是让大风又塞给了错过它的人。 那才是一个探险家梦寐以求的“天堂”。 一旦真正抵达,赫定发现它的情况与自己的想象并无二致。 喀拉库顺的北岸相当荒凉,无论古人还是今人,都难得涉足其地。尽管濒临湖水,但荒漠植被远未形成体系。 在多数的地段,就见不到明显的湖岸线,而且早晚湖岸线的位置居然有变化,就像潮汐对诲岸的影响那样。唯一使人感到意外的是,湖中的浪竟大得惊人,特别是如果有风的话。 尽管有群山阻隔,有荒漠遮盖,大雁仍然早早就押解着,缩手缩脚的,春天又回到了罗布荒原。而这罗布荒原最大的水域是野鸭、鸥鸟和天鹅栖息和繁衍的乐园。 羊皮筏随意冲散了水禽大会,水禽不依不饶地振翅鼓噪,上下翻飞,它们像是从未见过人类。 这里离阿不旦已经不远了。 罗布老人库万亲口说,在阿不旦时,祖先的话能传到三天路程之外。但不知是指由昆其康伯克统领的罗布人地域广大呢?还是指昆其康的威信极高?抑或这两种意思都有吧! 阿不旦是罗布人富有活力的、得到有效管理的聚集地,那儿既是他人生的一个驿站,也是他追求的一种理想境界。 然而,谁又能想得到阿不旦——昆其康伯克的阿不旦竟在自己离去的短短三年间就成为一座废墟?将这个罗布人的示范式的首府与塔里木一个个无人荒村等同视之,连以不轻易动感情著称的赫定,也不免黯然神伤。 亲身经历过沧海桑田之变,就足以便性情景专注的人向命运缴械投降!那个被自己的主人废弃的阿不旦,想必除伯克官衙轮廓尚存,但原本秩序井然的村镇已是狐兔出没之区,蚊蝇滋生之地。断裂的独木舟就搁浅在村头;破旧的渔网披风撕扯成一缕一缕的,再巧的手也难以把它接续起来;那普尔热瓦尔斯基、斯文·赫定往返走过的小径,长满能绊住马腿的蒿莱。可是,通达矍铄的昆其康在哪儿呢?定居于此已经150年的、死守海子决不离去的罗布人又在哪儿呢?一踏上罗布荒原,人们往往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以为这瀚海,这碱滩,这沙包,这红柳,这浩淼湖泊,这无边林莽,这网状水系……都是亘古不变的。谁知道那从无知觉的太阳,实际上就是大漠生态此生彼息、日日长新的原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