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诗入画的阿勒泰 作者:张际会
“不到阿勒泰的人不知阿勒泰的美,到了阿勒泰的人便会舍不得离开。”去过阿勒泰的人都这样说。 阳春三月,我有幸来到阿勒泰。果然是一个美丽清幽、入诗入画的所在!头顶罩一方湛蓝的清空,脚下流一条叮咚的鸣泉,四周幽幽群山,一川郁郁桦林……整洁、娴雅的阿勒泰城,就象一位长在深山人未识的俊丽牧女,幽静地躺在群山的怀抱之中。 我走在阿勒泰的街上,一步一声赞美。 阿勒泰的山是美的。东面山势绵延,西面峭岩挺拔,南北两头虽是幽曲的峡谷,眼望出去仍是无尽的峰峦。听说正是四周的山,才使得这位于高寒山区的阿勒泰城,冬雪盈尺而不寒,夏日炎炎而无暑,春无恶风,秋无飞沙,四季气候平和宜人。在暖暖的春阳里,只见山坡上覆着皎皎白雪。我想,在内地,此时该正是红杏出墙;即便在乌鲁木齐,也断然冰消雪逝、杨柳披纱了。只有这儿,还展示着一派素洁。也许正是阿勒泰欲保持她那独特的姿色,才迟迟不肯脱去那洁白的裙纱吧!沿着两边山势,建筑着排排房舍,幢幢新楼,远看去层层叠叠,错错落落,风采情致,别具一格。 “爱上这儿的山了吧?”曾在这儿工作过的老何拍了拍我的肩头,没等回答便有些动情地说:“阿勒泰的山真是值得爱呢?” 他告诉我,西边那座峭岩矗立、双峰突兀的山,叫骆驼峰,远看酷似一峰骆驼,在憋足劲儿向阿尔泰山中跃动。东边那座威武峻拔、昂然屹立的山,叫将军山,相传当年解放军进山剿匪时,曾有一位将军血洒山头。在这四周围山上,阿勒泰的各族人民曾挥舞刀矛弓箭,英勇抗击过白俄残匪的侵略。在中国革命史上,这儿的山为新中国的解放更是有过卓越的贡献,著名的新疆三区革命,这儿便是重要的策源地之一。 对了,为什么这些山叫阿尔泰山呢?阿尔泰山,蒙古语的意思就是金山!知道么,这是祖国的金山啊!山里有黄金,有宝石,有云母,有煤,有富饶的大森林;这儿森林里的云杉、白桦,是一等的优质木材……可别看眼下满山积雪,一到夏天,山上山下便是一派绿茵,洁白的羊群,赭色的马群和褐色的牛群点缀在绿草滩上,嗬,那个美呀!喷喷……听着老何有声有色的叙说,面对群峰我不由肃然起敬——要不是怕路旁行人笑话,我真会忘情地将四指并拢的右手靠近帽沿,向阿尔泰的群山致以崇高的敬礼! 阿勒泰的水是美的。“画山绣水”是人们对桂林山水的褒扬,我想要借来形容阿勒泰也不为过。城中有一条美丽的河叫克朗河,河滩满布着白桦、胡杨和柳树。河面飞架着好几道桥,晚间灯影闪烁似道道虹霓。我和老何从人民电影院出来,踏着月色到桥头散步。手扶桥栏,只见河中凝冰尚未全消,但却听得见冰层下潺潺的水声。我打趣地说:“听见了么,这是春姑娘来到阿勒泰的脚步声吧?”老何笑了,眉目笑得很展:“是啊,阿勒泰的春天是真正地来了!”他告诉我,早些年,脚下是一条窄窄的索桥,夏季河水暴涨,老远便听得见水冲石头的哐啷之声。山洪挟风而下,桥面秋千一样晃荡,常有人从桥上摔进激流。后来政府在河上架起一座可以通行汽车的木桥,之后又建起了座座石桥,使克朗河两岸连为一体……老何是个易动感情的人,说着说着便动起情来:“夏日的傍晚,站在这桥上看景,那才叫美!夕阳衔山,红霞映水,白桦绿,柳丝拂,清流一弯穿城出……”瞧这老何,激动得快变成个“诗人”了。 阿勒泰的树是美的。使得阿勒泰独具风韵的,当然还要数白桦树了。一到阿勒泰,我便觉着来到了白桦的故乡。山脚、河滩、路旁、庭院,到处挺立着潇洒的白桦。这白桦,躯干刚直,枝条疏朗,既没有柳的媚态,又不似杨的虚空,很像生活在这里的维吾尔、哈萨克、蒙古等各族人民,有着一种旷达、质朴的性格!显然,这里的人们深爱着白桦,很会在桦树下生活,他们除了大力植育,还在桦林间搭起条凳、靠椅,摆上餐桌、棋台。城中的照相馆也题名“桦林”。虽然残雪还锁着枝头绿意,但站在白桦林中的我,心头却荡着片片浓荫,仿佛一对儿一对儿彩装花裙的各民族青年男女,在白桦林中漫步、偎依,把一句句悄悄话儿温情地吐给白桦……我想,在新疆,如果称伊宁为白杨城的话,阿勒泰就该是名符其实的白桦城了!我还想,在新疆,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该不会再有第二座象阿勒泰这般独具特色的白桦城吧! 雄山丽水秀林,绿叶红花般衬扶着阿勒泰城。城中街道不多,但距离大都很长,有一条街竟从南边的河套一直延伸到北边的山头。已经建成的楼群和正在建筑中的排排脚手架遥相呼应,厂房、书店、商场、学校、影剧院和巴扎小巷中的烤肉摊、小吃部相映成趣。街面的光洁明净,市民的憨厚朴实,商店里服务员的热情笑脸,都给人一种如入桃花源的清新之感。奇怪而令人费解的是,城中三段闹市区却叫做“上窝子”、“中窝子”、“下窝子”。这么清丽的一座山城,为什么起那么难听的三个名字?经请教老何,才知道这就是阿勒泰城的历史。原来阿勒泰的发展历史是很短的,从有人定居到现在不到一百年时间。过去这儿是一个畜群转场的冬窝子(牲畜越冬的地方),所以有三个窝子的称呼。解放时这儿最兴盛的工业设施就是几家打马掌的铁匠铺。解放后,山城同新中国一道起步,一道成长,逐步改变了贫穷、闭塞的面貌,通了汽车,通了飞机,修了高楼,建了工厂,看上了彩色电视……当我在烤肉摊前同一位哈萨克老人攀谈起阿勒泰的变化时,老人眉飞色舞,说了一大堆“共产党加克斯(好),社会主义加克斯”的好话。我相信有一天,阿勒泰城会变成一座现代化的工业城市,到那时再叫她这“上窝子”、“中窝子”、“下窝子”的名儿,一定是很有趣的。 别以为我爱阿勒泰,全是因为这山、水、树、城,坦白地说,我心里最敬最爱的,还是阿勒泰人。我觉着,这里的各族人民是拓荒者,是美容师,是为边疆建设而辛勤劳作的建筑工人! 楼房从他们掌上站起,桦林是他们汗滴育出,是他们在山里开矿采宝,是他们在河上截流发电。倘若没有他们,阿勒泰便永远是冬窝子,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座边陲新城!请看看街上的行人吧,姑娘们俏,小伙子俊,他们走在街上,胸脯子挺得活像路边的白桦。那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条绒皮袄的骑者,一眼便知是来自山里的牧人,从马背那条鼓胀的花褡裢和眼角眉梢的笑纹里,可以看到生活的富实和舒心。街民们大都衣饰朴素整洁,待人豪爽诚恳,有着那种山里人特有的耿直纯朴、令人亲近的气质。 不知不觉中,归期已至。老何催我起程。我果然如他人 言,着实有些舍不得离去了。老何说:“才是三月的阿勒泰,你便迷成这样,告诉你,夏天的阿勒泰才是最美的呢,美得比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还要美十倍!那时除了绿树繁花,阿勒泰还会捧出名贵的五道黑鱼和阿苇滩的香菇来款待你。” 入诗入画的阿勒泰呀,待到白桦绿了的夏天,我还要来的。
选自《西塞采风录》略有删节 新疆人民出版社1984年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