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盆和天鹅湖
作者：王桥
从库车北行，攀山越岭。翻过白雪皑皑的雪山，就进入了巴音布鲁克草原。
从山沟出来，天宽地阔，我的呼吸也舒畅了；绿草如茵的草原，我的眼睛也显得明亮了。草原上的草，很矮，但很密很壮，像绿绒地毯一样。
牛羊一群一群在静静吃草。吃饱了的马驹在草原上追逐戏嬉。极目四望，草原中间有一条丘陵似的山，好像一条绿色的巨鲸。草原四周，是重峦叠嶂的山峰，雪光冰影，寒气逼人。
在冰峰雪山环围下，草原好像一个巨大的镶着银边的、绿光莹莹的翡翠盆。
巴音布鲁克，蒙古语，意为泉水汇集的地方。这里属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静县的一个区。区政府所在地是一个集镇，没有一座楼房，没有一棵树，一片低矮土屋瓦舍，好像碧绿草原一片灰色的云。在这片屋舍中，唯一的现代化设备，是一座银白色的锅盖似的抛物形天线。这是全区建的第一个卫星地面接收站。
这里的人们从此可以看到中央电视台播送的节目。这给寂静的草原上增添了欢笑，沟通了与全国和世界的信息联系。在街上，我看到蒙古人一手牵着马，一手在商店买东西。还有的牵着马，拉着缰绳，进店喝酒，马在门外静静等待着。在这里开店经商不少是辽浙人，上海裁缝在此开店不少，山东、河南人在此盖房子。山下的维族人把蔬菜运到这里出卖。街上显得有些冷清。但逢集日，特别是星期天，这里还是挺热闹的。
山外已是骄阳似火的日子，可这里穿着毛衣毛裤还觉得冷。晚上住的招待所还得生火取暖。晚上区委书记陶敦海同志来了。他在草原上成天奔跑，强烈的紫外线使他的脸黑红黑红。他穿着皮大衣，和我们谈了起来。他告诉我们：这个草原平均海拔2500米，面积22000平方公里，是全国著名的高山牧场。这里有蒙古族11300人，有藏族1200人，有维族1000人，有汉族800人，共有人口14000多人。有大小牲畜48万多头。这里是高山牧草。牲畜吃这种草抓膘快，一个多月就能把牲畜养肥，毛厚肉香。这里四季难分，只有冷暖两委，无霜期只有17天，有些年就没有无霜期，最低气温可达摄氏零下42度，冻土层达4.7米。气温最高的时候，地下冻土层还3米深，所以这里不长树，不长庄稼，蔬菜也只能种一点马铃薯。虽然从独山子到库车的天山公路通车了，但一年只能通5个月。冬天大雪封山，交通中断，直到冰雪融化，交通方能恢复。这里草肥地阔，人均牲畜占有量大，牧民人均年收入近400元，生活比过去好多了。
这里是蒙古人聚居地方，是历史上著名土尔扈特蒙古的后代。明朝后期，西蒙古分为四部：和硕特部、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和土尔扈特部。后由于巴尔图为首准噶尔部强大起来，排挤其他三部。公元1628年，即明朝崇桢元年，土尔扈特部在鄂尔勒克率领下迁往俄罗斯伏尔加河流域。该部西迁后，一直怀念祖国，派使者上表进贡，清康熙皇帝也派使者慰问，后沙皇对土尔扈特横征暴敛，征兵去和土耳其打仗，死了七八万人。他们这就更想念祖国。1770年冬，即清乾隆三十五年，土尔扈特汗渥巴锡率领16万多人于10月2日返回祖国。他们经长途跋涉，艰难险阻，于1771年，即清乾隆36年有7万多人返回祖国。乾隆皇帝派人为土尔扈特人发放衣食、牲畜、篷帐、茶叶。回归人员分别安置在天山南北。渥巴锡率领一部蒙古人来到巴音布鲁克，开都河一带，并在今和静县建立了蒙王府。最后一代建立的蒙王府至今还在，成为人民游览的名胜。巴音布鲁克人对这段历史非常自豪，当土尔扈特的后代非常光采。
巴音布鲁克草原的明珠，那就要数天鹅湖了。
5月的一天，天鹅湖保护区的同志陪着我们去看天鹅湖。吉普车沿着清清的溪流走了一阵，又沿着一座小山的南坡东行。羊群像白云似的在草地上漫游，红色的马群在草原上奔驰，黑色的耗牛散放着吃草，天上盘旋着鹰鹞。
不多会儿，在一个高坡上出现了一座园柱形的了望塔。这是看天鹅的最高处，也是最理想的观察点。我们气喘吁吁登上天鹅湖了望塔。年轻的向导递过来一架望远镜。我拿了望远镜，眼前出现奇妙的美丽景色。
绿色的草滩上，布满了羊群、牛群、马群。草地上镶嵌着无数的湖泊。有的好像一弯新月，有的好像一面圆镜，有的好像一幅闪光的绸缎，有的好像一条银线，真有趣；是谁又在草地上划“标点符号”?有的湖泊好像一个问号，有的好像一个句号，有的像一个逗点，有的好像一个叹号!哟，那边，绿草中闪着亮亮的光点，好像谁把满天星斗搬到草地上了，再远看，有两处阔大的水面。陪同的同志指点道：那大的湖泊叫大尤尔都斯湖；小的叫小尤尔都斯湖，水最深处达30米。整个保护区1000平方公里，是我国最大的天鹅保护区。成群的天鹅在蓝色的湖面上觅食戏嬉。它们都一双双，一对对，形影不离。起飞都起飞，落下都落下。雌天鹅在草丛中孵蛋，雄天鹅就在旁边守卫。还有的，一个在水中游，一个站在岸边曲着长脖子用扁嘴梳理着白色的羽毛，突然，一群大天鹅起飞，晴空中好像起了一片银色的白云，遮天蔽日，甚为壮观。这里没有枪声，一片和平景象，真是天鹅的乐园。这里除了天鹅，还有海鸥、黑鹳、灰鹤、燕鸥、野鸭等70多种水禽。
我们从了望塔上下来，来到草滩。那草滩远望平坦如绿色地毯，可到了脚下，都是隆起的小草包，一个连一个，好像一蔸一蔸绿草墩子。踩上去，柔、软、绵，站立不稳，东斜西倾，摇摇晃晃。走在草包之间，又好像踏在犁沟里，凹凸不平，磕磕绊绊．陪同的同志说，这本是一片沼泽地，牛马在里面踩来踏去，把草和泥挤在一起隆起成包，日久年深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沼泽地深处，曾陷过人，也曾陷过牛马，有时眼看着，人和马陷进泥潭里去了。用望远镜看，前边有一对天鹅。
我们向前走去。一个在湖里游，一个站在岸边。我们猫着腰向前走。离天鹅还有10多米时，它似乎感到危险，岸上的天鹅拍翅而起，鹅鹅的叫了两声，水中的天鹅也飞离水面，冲上天空，双双向南边走去．这也引起其他天鹅和水鸟也向远方飞去。它们飞行姿势优美，一前一后，越过草地，越过星罗棋布的湖泊，速度不快，好像睛空下的飘动的雪白花朵。
天鹅每年春天从印度和非洲南部飞来，在这里生蛋卵雏，等雏鹅长大，学会远飞，天气也冷了。到了11月份，又向南飞。到印度和非洲南部避寒越冬。如果天冷时，小天鹅还不会飞时，老天鹅就留下来，在这里过冬。每年在这里过冬的天鹅有100多只。国家在这里设了保护区后，每年来这里的天鹅由5000多只达到1万多只。蒙古族人特别喜爱天鹅，认为天鹅是吉祥之鸟，和平之鸟。他们认为打虎狼熊豹的是英雄，打天鹅的是罪人。有些受伤的天鹅，他们抱回家，养好伤，又送人天鹅湖中。有一次，到天鹅湖拍电影的人，临走时偷着带走了两只小天鹅，蒙古族牧民发现后，立即报告。保护区和公安派出所的人，驱车数百公里，将两只小天鹅要了回来，送到天鹅湖里。
天鹅湖里有鱼、有麝鼠。平时严禁人湖渔猎，只有当每年天鹅走后来前的严冬季节，可以进湖渔猎。这里的鱼长得很大，特别是博斯腾湖乘春讯上来产卵的鱼，长得特大，有的竟和人一样高。
博期腾湖的鱼怎么到这里来产卵，鱼还能上山?大约有五六条河从雪山上流下来，汇集到天鹅湖。在天鹅湖周围又是山泉密布，水源丰富。这湖水流出，南走东折，向山下流去，这就是开都河。
开都河就是传说中《西游记》的通天河．这条河经过大小山口的峡谷，急流而下，进入焉耆盆地，注入博斯腾湖。博斯腾湖的一些鱼，溯流而上，到天鹅湖产卵，然后又顺流而下，又回到博斯腾湖，鱼就这样上了山，通了天。开都河全长611公里，年径流量达33亿立方米，峡谷地带落差大，水能资源丰富。现在大山口正在修建水电站。这电站不久竣工，会绐巴音布鲁克带来光明，给天鹅湖带来新的希望。
1987年
摘自《新疆行思》
新疆人民出版社1998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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