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士塔格月夜 (瑞典)斯文·赫定
我回到帐篷以后,决定再由那扬布拉克冰川北面我们已经上过两次的山坡上试登慕士塔格山一次。 须打定注意是否向前行进,但是因为我们带来的那十只牦牛已经十分疲乏,我们就决定在那里住一夜,等第二日早晨再向上爬。 我们将牦牛缚在突出在雪中的几块石板上,在绝壁上支起一个小毛毡帐篷,用绳子很牢固地缚在几块石头上。帐篷里的火使我们的眼睛痛苦,而且因为没有通气孔,很是气闷。火四围的雪融化成一个水潭,但夜间火灭以后,便冻成一块冰饼。我让两个病着的吉尔斯①人下去,到空气较浓的地方。我们都显出高山病的病状——患着耳鸣,耳聋,脉搏加快,体温降低和不眠之症。 太阳下去了,紫色的光线从幕士塔格山的西面山坡渐浙地隐没,当那一轮圆月已经升起在冰川南面的石壁顶上;我走出去领略我在亚洲所见的最壮丽的风景之一。 山顶永久不化的雪地,冰川发源的区域,和冰川的最高部分,都在洁白如银的月光中浴着,但那深不见底的山缝中却如漆一般的黑。稀薄的白雪在崎岖的雪地上浮过,好似无数正在跳舞的山神。它们或者是已故的吉尔斯人的灵魂,同着它们的庇护神,脱离世上的折磨,而入快乐的天堂,它们或者是其内达妖城中好运的人民,在雪光下围着“雪山之祖”跳舞。 我们所在的地方比乞力马扎罗山中(Kilimanjaro),自山和四大陆上所有的一切的山尖都高,和琛玻拉素(Chimborazo)山的顶差不多,只有亚洲和安弟斯的最高山峰比我们现在的地位高些。世上最高的埃佛勒斯(Mt.Everest)山峰②比我们还高出8980英尺。但是我相信若以荒野和奇异的美景而论,世界上没有他处可以胜过我现在眼前的景致。我觉得仿佛立在极大的宇宙的边上,那些神秘的行星在其中永远运行不息,我和星宿只隔了一步,我能用手触着月亮,我觉得着足下的地球,受了万有引力定律所支配,不住地循着轨道运转。 帐篷和牦牛的影子很清楚地射在雪地上,缚在石上的牲口静悄悄地立在那里,除非有时它们下颚的牙齿和上颚的软骨相擦,或者它们移动身体压碎蹄下的雪,可以听见一点辗轧的声音。它们呼吸声听不出来,但是从它们的鼻孔里,可以看见白的水气。 吉尔吉斯人在两块大石头中间所生的野火已经熄了;所以那些耐苦而饱受风霜的山中居民将面孔朝下,额部触着雪,大家挤在一块睡觉的时候,常喃喃地埋怨。 我在小帐篷里睡不着觉,天气倒不很冷(只有摄氏零下10度),但我觉得我的皮衣重得如铅一般,我因为呼吸急促,常须起来吸些新鲜空气。 天尚未亮,我们听见一阵怒号之声渐渐大起来,到了早晨,起了一阵大风雪。阵阵旋转的雪将我们的帐篷密密地包住。我们等了不少钟点。我们都觉得头痛,没有一个人想吃东西。我希望狂风能够止往,我们可以向山顶前进。但风愈刮愈大,等中午的时候,我知道是无望了。我要试试那些吉尔斯人的精神,便命他们装好牦牛冒着风雪再向上爬。他们都听从了,但是等我说要回到山下的帐篷里去,他们便现出快活和感激的样子。 我带了两个人起身下去。我骑了一头象一般强壮的大黑牦牛。我任它自己走去,因为若想去引导它是无用的。疾转的雪片似鞭子一样抽打过来,我伸手不见掌了。那牦牛有时在雪中跋涉,有时跃入雪中,有时纵身跳起来,有时沿着山坡滑下,好似随波逐流的海豚一般。我的两膝必须用力夹住它,否则它不时地骤然跳动,我一定会从鞍上颠下来。有时我仰卧在它的背上,但一忽儿的工夫,我觉得它的角碰在我的肚子上了。后来我们终于走进了雪地,到了我们的帐篷。它的高度和塞拉内华达山脉(Sierra Nevada)的辉特尼山顶(Mt.Whitney)相等——14900英尺。 我们和“雪山之祖”的搏斗就此结束了。
摘自《亚洲腹地旅行记》 ①我国少数民族柯尔克孜族的另一种译法。 ②埃佛勒斯峰,即我国的珠穆朗玛峰――世界最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