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的欲望 作者:刘枫
第一次听到“塔克拉玛干”这个神秘的名字时,它便吸引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深入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腹地,在那神秘、可怖的国土上生活一番,更没有想过是九进九出。可以肯定地说,在中国的记者群中,进入沙漠最多的女记者恐怕只有我了。 我很能做梦,有时,白天也做。凡是自己想做而实际上做不到的许多事,我就让它在梦里做,而且做得有声有色,有头有尾。其间,自然少不了许多磨难,许多慷慨。那份胆识和勇气、真诚和激烈,还真叫醒后的我着过迷呢!然而,我却从来没有做过去塔克拉玛干的梦,如果真要寻什么胆识、勇气、真诚、激烈,那里是够份的。 关于它的传说和文字,我是知道一些的。也许知道得稍稍多了点,梦便不敢光顾了——它是“死亡之海”哟!我还没有活得不耐烦,不想找死。 在我的意识里,它比月球更为遥远、陌生,更为神秘、严峻。可突然间,我第一次有了进入塔克拉玛干的机会。 1989年7月初的一天,塔里木石油会战刚刚拉开帷幕,我随新闻采访团第一次进人“死亡之海”,当时,茫茫沙海中哪里是路,我们乘坐着德国造的“瀚海快舰”——尤尼莫克沙漠越野车挺进“生命禁区”。 一百年前,当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战战兢兢地逃出塔克拉玛干,余悸颤颤地回首几天的死亡之旅时,叹道:“死亡之海,死亡之海!” 从此,百年间,再无人敢涉足塔克拉玛干,“死亡之海”便成了它的代名词。 塔克拉玛干,维吾尔语的意思:进得去,出不来。传说,远古时候,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周围全是茂密的田园和流水人家。不知道哪一年突然刮起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黑风”,城堡湮埋了,田园荒废了,河水干涸了,遍地堆满着大大小小的新月形沙丘。可是,每到夜晚,仍然能够听到人喊马嘶,鸡鸣狗吠之声。如果有人走进这座城堡,就会发现很多漂亮的房舍和遍地金银财宝。你若想拿走,城门马上就自动关闭。你若放下那些财物,城门又立即自行打开。所以,塔克拉玛干这个名字,既有“本来是人居住的地方”,又有“进得去,出不来”的意思。 太阳照射在沙丘上,闪着金色的光芒。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威武的驼队向我们走来,那忍辱负重的骆驼脚步沙沙,大摇大摆,高昂着头颅,高扬着坚定的信念,微斜的双眸,注满着希望和企盼;面对荒荒大漠,迢迢远征,不屑一顾地迎着浩浩漠风,漫漫飞沙,步履沉稳、坚定,是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驼铃,给戈壁荒漠驱赶着无限寂寞。在它的身后,浑黄辽阔的大漠上,留下一串串柔美的蹄印,那是格言、哲理,那是一行行苍茫的诗句。 多少个世纪,多少个朝代,驼队就这样艰难地跋涉着,驼峰落满汉唐的残阳,驼铃摇碎明清的冷月,风一程,沙一程,从黄昏到黎明,年年月月,在这条古丝绸之路上编织着神话和传奇…… 那丁当作响的驼铃声越来越弱,驼队很快进入一座沙谷,没有了踪影。 前面横亘着起伏的沙山,这里的沙山知多少?越是生命的禁区,越撩起人类探索的欲望。
节选自刘枫《荒野同行鸟》 新疆人民出版社2002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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